“启禀皇后娘娘,我们在皇宫北角花园找到了刺客,不过……”小心地看了司马荼兰一眼,姚冰深深低下头,“不过我们找到刺客时,他已经死了!”
“死了?!”司马荼兰倒吸口凉气。
刺客两次行刺的目的已是极大谜团,本以为抓了人能解开疑惑,却没想到不等她审问,刺客已经先一步丢了性命。
“死因查明了吗?还有他的身份?”待到稍稍冷静,司马荼兰低声追问。
姚冰咽了口口水:“看样子像是溺水,身上暂未发现伤口。至于身份下官还在追查,后宫人口众多,一时间难以逐个摸清。”
司马荼兰和沈君放对视一眼,而后挥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抓紧时间查明刺客身份,有什么发现随时禀告本宫。”及至姚冰离开房间关上门,司马荼兰长长出了口气,皱着眉转向沈君放:“怎么看?”
“死无对证。”沈君放回答得利落干脆。
易怀宇对出入宫中的人并没有过高限制,但这也不代表随随便便谁都能进来,那刺客能在后宫神出鬼没必然有人暗中帮忙,他这一死,最大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为了保住秘密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如此狠毒狡诈之人留在后宫,无疑是颗毒瘤。
剧烈咳声打断了司马荼兰沉思,抬眼看去,沈君放捂着胸口咳弯了腰,原本苍白面色变得铁青,煞是吓人。
“君放?”连忙把沈君放扶到座位上,司马荼兰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一手轻轻拍着沈君放后背。
沈君放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勉强撑起笑容,低低垂眼:“无妨,只是有些累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司马荼兰沉默少倾,放在沈君放背上的手掌慢慢垂下,心里的忧愁不再有关刺客或是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阴谋,而是眼前病弱青年——沈君放瞒不过她的,那日在浣清宫昏倒后他说什么也不肯让太医诊治,所以她知道,他的病,一定不轻。
伤害自己以阻止另一种疼痛的法子,沈君放不是一直在用吗?
“你必须得去看太医,这样下去不行。”司马荼兰转过身背对沈君放,嗓音低而嘶哑。
“真的不要紧,我自己就懂医术,该不该吃药我心里有数。”沈君放还在争辩着,不经意看到司马荼兰微微颤抖的指尖,话音戛然而止。又轻咳一声后,沈君放扶着座椅慢慢站起,迟疑片刻,指尖轻轻触在司马荼兰白皙手腕上:“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能为你分担的,我尽量去做。”
司马荼兰没有回应,指尖的颤抖却越来越剧烈。
这样窝心的话,本不该由沈君放说出,哪怕换做是偶遂良她都可以接受,但唯有沈君放不行。
他有大好前程,是深得易怀宇信任的心腹,若是当初不见,若是当初不相识,他又怎会落得如今被怀疑且一身病痛的下场?因着她,沈君放被易怀宇猜疑疏离;因着她,他劳累憔悴,伤身伤心。
而她,永远不可能对他心动。
“你先养好病,病好之前什么都不许做,我会找其他人代劳。”司马荼兰把手缩回袖中,失去那抹指尖温暖的同时,心也跟着忽而一凉。
她期盼半生、羡慕半生的痴情于温暖,不是她所爱的人给予的,这种心情夹在舍与不舍之间,最是心痛难熬。
有些模糊的视线突然被隔断,司马荼兰下意识抬头,眉睫上那滴连她自己都未觉察的泪珠顺着圆润之间滑下,面前少年半举着手,愣愣看那滴泪水滑到自己掌心。
“你哭了……”
许久,沈君放愣怔嚅嗫。
是怪他令她为难了,还是说……她在为他担心?
昏天黑地的咳声将沈君放微弱嚅嗫湮没,触目惊心的血色与掌心那滴泪混在一起,一瞬灼伤了司马荼兰的眼。
她哭了吗?为谁?自己还是沈君放?司马荼兰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明知道她不爱沈君放却无法置之不理,看他难过、看他不顾惜健康,她的心便如同被撕碎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有你这滴泪……足矣……”沈君放扯起苍白凄凉的笑,紧攥手掌,无力头颅轻轻靠在司马荼兰肩上,“我是等不到想要的生活了……若是能让皇上、让皇上知道你的心意,从此疼你、护你……要我付出多少都可以,就算是死也没关系……”
“还不到你死的时候,谁允许你死了?”司马荼兰呜咽着,想要掩藏心底那抹哀伤,终是做不到。
冰冷无情的深宫里,若能得一人以生死守护,要如何才能冷心绝情不去感动?司马荼兰从来不是个冷血之人,当她第一次感受到沈君放的心意时,对他有的就只是感激、担忧而非怨恨。
悲伤而细微的哭泣声惊醒了内屋睡着的苏诗韵,昏昏沉沉扶着桌椅挪到门口,拉开门想要问司马荼兰怎么了,一瞬却被眼前景况惊呆。
总是高傲雍容的司马荼兰跪在地上泪雨涟涟,华美衣裙凄落地铺陈地面。在她怀中,年轻的大遥国师面色惨白,唇角血色潸然,憔悴虚弱的面容上带着浅淡笑意,生死不知。
而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
外面守着的宫女、侍卫被苏诗韵沙哑呼救叫进屋内,而后又匆匆忙忙去寻太医,来来往往杂乱脚步中,苏诗韵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失神一般紧紧攥着沈君放的手。
她很害怕,害怕一旦放开,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遥国皇宫内所有太医齐齐出动,围着昏死的沈君放整整忙碌了一日一夜,次日消息便传进彻夜不眠、滴水未进的司马荼兰耳中,带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大渊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师沈君放,因常年郁结于心、积劳成疾,虽救得了一时性命却走不出鬼门关,待众太医发现时……
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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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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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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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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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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