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易怀宇眼中苏诗韵自然是清白的,她性格温顺善良,怎会用恶毒手段加害司马荼兰?从库中取来两种香的小宫女似乎也很冤枉,因为敬妃得宠所以她才有机会从库中索要到一整盒珍贵稀有的雀舌香,没想到这却成了日后被指责下毒害命的证据,看着被严刑拷打奄奄一息仍哭着坚持自己没有恶意的小宫女,易怀宇实在不知道还要怎么继续下去。
如果被下毒的是普通嫔妃,这件事大概也就马马虎虎过去了,然而中毒的是司马荼兰,审来审去一直不肯定罪的情况不仅让满朝文武颇有微词,大将军司马原更是火冒三丈,好几次险些在朝堂之上与易怀宇起冲突,一来二去,易怀宇偏私之名便稳稳顶在头上,苏诗韵亦被推到风口浪尖。
三个月后,事件以小宫女撞墙自尽作为终结,所有真相都随着“畏罪自尽”四个字被深埋。敛尘轩也好,浣清宫也罢,相关之人都被警告禁止再提起此事,至于死去的宫女为什么要毒害皇后等疑团,在后宫生硬虚假的喜庆气氛中,谁还敢再问出口呢?
敬妃再度怀孕,这才是后宫明面上的头等大事。
在易怀宇冷肃命令下,从没有人在苏诗韵面前提起过那个曾来到世上很快又离去的皇子,苏诗韵只记得腹中骨肉是她和易怀宇第一个孩子,是历尽艰苦后才孕育的小生命,本就温婉的性子随着腹部逐渐隆起越来越柔和,甚至认为只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这一生已然无憾。
易怀宇也高兴,高兴地如孩子一样抓住偶遂良衣袖喋喋不休,可喜悦过后更多的是担忧。
与苏诗韵的第二个孩子,他能保护得好吗?
时间随着前朝后宫难得的安宁飞速流逝,易怀宇放弃原定征途留在宫中,身侧功夫最好的侍卫通通调到敛尘轩守卫;司马荼兰也不敢大意,除了往各宫派去眼线盯着外还亲自挑选照顾苏诗韵的可信宫女,整个皇宫因皇帝和皇后二人同时发作的紧张症飘荡着冷清味道。
这时候谁还敢四处走动?尤其是敛尘轩,万一无意中说句话、使个眼色惊到了那位极其娇弱的敬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施毒事件发生的第二年腊月,在无数人的期待与不安中,七皇子易宸璟顺利降生。
“朕会保护好你们母子,绝不教恶人有可乘之机。”苏诗韵从失血昏睡中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易怀宇面色沉重,近乎咬牙切齿说出的。
发生过什么事让他如此生气呢?那副冷厉表情里似乎还有三分悔恨,令人费解。
易怀宇的种种反常表现在易宸璟睁开眼睛响亮啼哭后渐渐消失,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么一位宠妃所生之子并没能得到易怀宇过多宠爱——第一百天,就在七皇子百日宴上,皇帝易怀宇竟为处理一件并不重要的国事毅然离席,剩下一脸莫名的嫔妃们窃窃私语。
“昭闵王不肯承认我大遥独立皇权,坚持对外宣称大遥是其臣国。这是昭国丞相代笔、昭闵王所写的回应书信,皇上请过目。”御书房内,眼看着易怀宇把那封根本不重要,甚至没有必要看的书信随手丢到一旁,沈君放笑着摇了摇头,“果然,皇上并不是操心国事才中途离席的。”
易怀宇挑眉,唇边一抹淡淡弧度:“哦?那你说,朕是为什么离席的?”
“自然是为了制造七皇子不受宠的假象。后宫是个危机暗伏的地方,谁得宠谁便要遭到嫉妒憎恨,无论是嫔妃还是皇子。皇上疏远七皇子并非不宠爱,正相反,这说明皇上想要保护他的心情太过急切,甚至不惜被误会。能做到这一地步,可见皇上的忍耐力比以前强多了。”
“朕总怀疑你和遂良是不是自幼失散的兄弟,不然怎么会酷似到这般地步?”易怀宇开了句玩笑,而后托着腮提笔涂鸦,面上笑容渐渐隐去,“思儿的死以及皇后被下毒两件事让我越来越畏惧后宫看不见的战争,韵儿低调隐忍仍难逃陷害,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在朕喜爱的人身上?那年思儿夭折对韵儿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倘若璟儿再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朕真的要失去她了。”
沈君放若有所思,目光呆呆地凝在干涸墨迹之上:“虽说多加小心不是坏事,可我总觉得皇上小心过头了。如今朝政大权主要掌握在皇上手里,像姚俊贤那样权倾朝野的大臣再无第二人,皇上何必如此辛苦处处提防?”
“若是天下真的太平,朕也不愿总这样熬着。”
沈君放跟随易怀宇身边也有很长时间了,易怀宇的性格和思考方式早已摸清,见那幅疲惫表情里三分无奈七分不甘便立刻明白,易怀宇对某个人或者说某派势力的戒心依旧如故——姚俊贤死了,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不是还有司马原吗?
小心翼翼地,沈君放看向易怀宇:“皇上……始终不放心司马将军?”
“司马原手中握有帝都内外总计十一万精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姚俊贤死后朕本打算既往不咎,只要司马原不来找朕的麻烦朕就不去理会他,可是你也亲眼看见,他放肆到敢在朝堂之上、百官面前指责朕,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
说来说去,终是介意司马原兵权在握。
拥有绝对统治权才能毫无障碍地治理国家,为此从功臣良将手中剥夺权力实属平常,熟读史籍深谙经国之道的沈君放明白易怀宇身为帝王必须有一颗冷酷的心,然而脑海里浮现出那道寂寞身影时,这辈子他最大的缺点便忍不住再度暴露。
“司马将军是皇后娘娘唯一的亲人,如果连司马将军都除掉,那皇后岂不是成为后宫最没有靠山的人了吗?再说司马将军虽然对皇上偶有冲撞,可他毕竟没有做出任何逆反举动,皇上总该考虑皇后娘娘的心情才对啊!”
沈君放的建议乍听起来没有问题,可易怀宇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什么,停住笔,目光幽幽望向冲动的大遥国师。
“朕记得以前你嫉恶如仇,对姚俊贤和司马原都是直呼其名,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客气了?”微微眯起的眼眸透出两点冷芒,易怀宇挑起一边唇角,微扬弧度不知是在冷冷微笑,还是在表达其他什么感情。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让你改变的人,是荼儿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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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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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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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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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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