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这么多年,我知道敬妃是什么性子,不用你们两个轮番提醒我。”司马荼兰揉揉额角沉沉地长出口气,“行了,我很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皇上在敛尘轩一时半刻不会回紫云殿,明早看时间太晚的话你们两个谁去唤他一声,莫要耽误了早朝。”
遇到这种事身不累心也会累,司马荼兰自然也不例外。偶遂良和沈君放见她实在没有心情继续讨论下去,对视一眼后告退,司马荼兰拉着困顿的易宸煜一直送两人到浣清宫外,吩咐外面守着的禁卫营士兵一番后才回到卧房,抱紧易宸煜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苏诗韵本性温良、逆来顺受,下毒暗害这种事她做不出,但司库房那边确定只有敛尘轩拿过门罗香和雀舌香,倘若不是敛尘轩的下人私自所为,那么就一定是有人在陷害苏诗韵。
明面上看好像苏诗韵嫉恨她位高权重,又或者不甘心深受易怀宇宠爱却不能顺理成章登上后位,所以暗中下毒进行报复,然而深想下去,事情又并非如此简单——假如没有沈君放,没有人发现她被人下毒,那么等她毒发身亡又是怎样的结果呢?
皇后殁,有人会接替她成为六宫之主,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这般看来下毒的人应该是最有可能取代司马荼兰成为皇后的嫔妃,复杂的是,易怀宇除了专宠苏诗韵外从未对任何一个嫔妃有所偏向,谁能接替皇后之位实在是个未知情况,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贸然对她下毒手未免说不过去。
被害者,有嫌疑的人,整个事件仿若一张大网压下,究竟是谁在幕后操作一切?
无数谜团充塞脑海让司马荼兰彻夜难眠,无数隐情深埋的皇宫之中,又岂是她一人睁着眼等待天亮?
“朕知道你不会做出这种龌龊事,究竟是谁想陷害你朕一定会查出来,决不让你无辜受冤枉。”床榻之上,紧紧抱着沉默的苏诗韵,易怀宇感受得到她身上传来的寒冷,怒火未消之余更添心疼。
苏诗韵本是背对易怀宇躺着,听他说话便转过身,头却不肯抬起:“皇后的病怎么样了?”
“毒已清除,正在调养血气阶段,君放的医术不比那些御医差。”
“那就好,这后宫平平安安的我才放心。”幽幽一声叹息如云似雾,苏诗韵紧贴易怀宇胸口,闭着的眼皮轻轻颤抖,“怀宇,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我吗?有时候我……我确实会嫉妒皇后。”
“这世上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何必嫉妒别人?”易怀宇挑起唇角,在苏诗韵额上烙下轻吻,“怎么,怪我那天没有来敛尘轩而是去了她那里?”
苏诗韵不答,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
“我倒是希望你能多往浣清宫走动。你和偶将军从不对我说什么,这双眼却看得明白,纵是口口声声说为了利益逼不得已,你心里还是喜欢她的吧?”见易怀宇想要反驳,苏诗韵淡淡摇了摇头,扬起面庞与那双有些愧疚的眼眸对视,“你不用否认也不必怕我怨怪,这几年在敛尘轩静修我想通许多事情,你也好、皇后也好,谁不是满腹苦衷呢?陪你生里来死里去的是皇后,为你大业付出辛劳的也是皇后,不动心的话我倒要埋怨你铁石心肠了。”圆润指尖划过易怀宇单薄唇瓣,苏诗韵笑容清淡,语气满是感慨:“若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总要身不由己的。”
易怀宇不知道此刻是该哭还是该笑,像他这样的皇帝,细数中州浩瀚历史,能有几人?
他有世上最精明强干的皇后,有最通情达理的宠妃,尽管这两人性子一水一火截然不同,可是为了他,司马荼兰和苏诗韵都委屈自己给与成全,倒是他成了朝三暮四、用情不专的混账东西。
可他的的确确喜欢她们,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烛灯将熄,易怀宇没有叫人续上,黑暗中用体温温暖着苏诗韵的同时,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不知怎么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朕负了荼儿太多,她越是毫无怨言朕心里越过意不去。以前因着有姚俊贤在,朕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有人觊觎大遥江山社稷,所以不由得便觉厌恶心烦,可心里也明白荼儿并没有过错。现在姚俊贤倒了,那些愧疚便都跳了出来,朕实在不忍再让她伤心失望,尤其在她最需要有人陪着时,如果朕不在身边,还有谁能安慰她?”
许多许多话,多到易怀宇都觉得不可思议,在夜色逝去中一点一点倾诉。苏诗韵一直默默听着不曾打断,待到易怀宇说累了才温柔浅笑,水乡女儿的柔情温婉淋漓尽显。
“这感觉当真奇怪,嫉妒却又感到本该如此,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觉得失去了什么,或许皇后也是这种心情吧。看你们关系好转我从心底里高兴,这些年皇后她吃的苦太多了,也该到了享福的时候。闲暇时你多去看看她和太子,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易怀宇用力握了握苏诗韵的手,沉沉闭眼。
何须太多刻意为之的举动呢?他的心思司马荼兰应该全都了解才对,那样聪明敏感的女人,总能教他万分省心。
风波初起的第二日,很长时间不上早朝的司马原忽然出现在朝堂之上,铁青脸色昭示着他此刻满腹怒火与不满,易怀宇假作不见,仍旧平静如常地处理各位大臣上奏,直至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再无本可奏,司马原陡然发难。
“听闻司库房昨夜查出对皇后娘娘下毒的凶手,末将特地抱病上朝想要询问结果,为什么皇上始终绝口不提?是还没有彻查完毕还是……”冷笑一声,司马原森冷目光移向沈君放,“还是说这件案子牵扯到一些人,皇上不方便公开处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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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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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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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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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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