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闺房内,一身落雪的男子细心地挪动火盆到床边,床上司马荼兰盖着棉被瑟瑟发抖,苍白脸颊浮现一抹干涩笑容,眼眸闪烁:“我哪里是寻短见,不过想躺在雪地里凉快一下,这两天闷在屋子里快憋坏了。”
“闷了就出去走走,这时节雪景甚美,错过倒也可惜。”
司马荼兰低头,轻轻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发丝,不远不近看那抹身影在地上拖出淡淡影子。
与偶遂良交谈总会给她一种轻松感,他不会逼她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明知她在说谎、撒娇、任性,他还是会微笑着一并包容。这个话不多却常常出语惊人的男人很出色,沉稳,老练,一双眼看事情总是比别人更深更远,只可惜他习惯了收敛光芒跟随易怀宇身后,如皓月光辉下被遮掩的星辰,存在着,却没有散发出该有的光亮。
能嫁给这种男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司马荼兰淡笑,带着自嘲。
她是配不起偶遂良了,无关身份地位,是她太脏太污秽太自以为是,也怪她早将一颗芳心错许,给了不该给的人且再讨不回来。
偏执如她,即便明知是错也不肯悔改,总要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而亡才能停止。
两个人都沉默令得气氛颇为尴尬,偶遂良倒了杯水递给司马荼兰,无意间指骨相撞,那份冰凉顺着皮肤蔓延到心里。司马荼兰很瘦,原本是那种健康高挑的瘦,可现在她特有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恍惚,憔悴得让偶遂良心疼。
这么近的距离,他多想揽住那双肩膀轻声告诉她没关系,告诉她一切都不要紧,天塌了他愿意为她顶着,地陷了他愿意为她撑起。只要她希望,他完全可以给她最安全、不需要提心吊胆的感情,就如同她在他生命里留下的那抹亮色,独一无二,风华无双。
他却明白,让司马荼兰移情别恋比登天还难。
“暖些了么?”忍住冲动,偶遂良仍旧客客气气,言谈举止彬彬有礼。
司马荼兰点点头,倚在床头缓缓闭眼:“我想睡会儿,好累。”
“那就睡吧,趁着外面安静。”抖开被子细心掖好,拨了拨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噼啪欢快燃烧,与心情大相径庭。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司马荼兰似是睡着了,偶遂良退到门口准备离开。
“对不起,遂良。”
道歉声低沉微弱,轻得让人有些怀疑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子刚才是不是真的说话了。偶遂良未听见一般没有回应,在门口停留片刻后,轻轻关上门悄然离去,唇角寡然笑意不知悲喜。
这也许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三日后。
司马原和姚俊贤翘首以盼的消息还没到来,皇帝圣旨先一步降下,责任也好、婚事也罢,所有乱麻都被随手丢到一边,整个皇宫和帝都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边陲,昭国驻兵,宣战。
先前被易怀宇击败的昭国主将引咎自尽,其父倍感受辱于王宫撞柱而亡,作为教授兵法的老师,昭国大将唐柯悲伤之余恼怒万分,在白敬甫拒绝无意义战事的情况下向昭王请旨出战,获允后率精兵三万、戍边军七万,总计十万兵力驻扎边陲。
也不知道遥国皇帝怎么个想法,当初是他派易怀宇去的南陲,如今唐柯率兵报复,他倒要怪易怀宇胡乱惹事。好在主战派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替易怀宇叫屈,这才免去易怀宇罪责,不过皇帝似乎是下定决心要舍弃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加上败退的遥国戍边军,满打满算只给了易怀宇六万兵马,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此番战事为二皇子与唐将军私人恩怨”,彻底把责任丢给易怀宇。
朝中有大臣绝望感慨,遥国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带兵人才这回必然要折损,也有些大臣满不在乎,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司马原、姚俊贤和易怀宇三方联盟,更有人不动声色,坐观风起云涌。
易怀宇静下心算了算现在所掌握的私兵数量,能灵活调动到边陲的不超过两万,如果没有司马原手中兵马支援,他麾下至多八万人手绝对无法与昭国精兵队伍抗衡。
而这时,司马原已经第三次称病将他拒之门外。
“唐柯带人接连攻下我大遥四座城池,这种关键时刻司马原他还有心思装病,他们司马家的千金果然是价值不菲啊!”吃了闭门羹的易怀宇从将军府回来的路上还淡定从容,结果一进家门立刻变了脸色,气哼哼地向偶遂良连连抱怨。
“司马将军向来缺乏主见,许多决定都由姚大人来做,想来这次也是如此。”指着书案上已经老旧泛黄的地图,偶遂良不由蹙起眉头,“谷门、陶城已失,按照目前唐柯行军路线,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到达曲城。曲城是南部第二大城市,若是这里守不住,要遭殃的百姓可就不计其数了,殿下要尽快想办法凑足兵力阻挡才行。”
易怀宇烦躁地卷起地图丢到一边,看向偶遂良的目光颇有些恼怒:“你让我怎么阻挡?拿什么阻挡?之前唐柯多少还有些忌惮不敢攻城掠地,父皇老糊涂了摆明不管,这下好,那唐柯再无顾忌,接连拿下南陲四城,我这里连迎敌之兵尚不能凑齐,还打什么打!”
火烧眉毛却无兵可用,内忧外患下易怀宇脾气大些偶遂良能够理解,看着易怀宇苦闷表情,偶遂良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被攻破的是大遥江山,流离失所的是大遥百姓,为什么皇帝和姚俊贤之流能够安稳如山毫不心急?国将不国,他们听不到山河泣血、百姓哀嚎吗?
果然,能守护这片大地与血脉同胞的人,只有易怀宇。
“我记得殿下曾经说过,想要成为王者必须有舍有得。”偶遂良忽地开口,提起的却是多年前某时记忆。
易怀宇沉吟少顷,略略挑起眉梢:“遂良,有话直说。”
“儿女情长和江山社稷,殿下要的是哪个?”不等易怀宇回答,偶遂良已经代他做出选择,坚定眸光如星闪烁,“既然殿下对司马小姐有情,那么娶她也不是多难办到的事吧?今晚,我就替殿下去送聘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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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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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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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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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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