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将军与我们走散,到现在还没找到人,也不知是不是先去往南边了。”副将徐毅回答得流利自然,眼中带着几许疲惫。
出发时足有几万人,到如今就只剩下这两千多士兵?司马荼兰半信半疑地盯视徐毅,试图从他神色中看出些什么。果不其然,被凝视片刻后徐毅的语气虚软很多,眼神亦开始闪烁。
“这次要应付的是昭国,主将、副将都是白敬甫白将军的门生,许多士兵畏战逃脱,如今还能剩下这两千多人已经是极不容易了。将军一路上屡次表现出气馁畏怯之意,恕末将直言,许是将军和那些士兵一样选择了逃走也说不定啊!”
天下之大,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易怀宇畏惧害怕?在司马荼兰心里,那种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易怀宇就是世间最大胆、最无畏的人,决计不会怯战脱逃。
静静等徐毅把话说完,司马荼兰不动声色冷道:“保护主将也是副将的职责之一,徐将军只顾自己却丢了主将,这算不算失职?还有,我看徐将军提剑、牵缰绳都是用左手,似是右臂有伤?”
“这……与将军失散末将确实难逃其咎,等到了南陲自会向上请求降罪。至于右臂……”徐毅顿了少顷,而后挤出生硬笑容,“不小心摔了一下,右臂有些不太灵光。”
神色慌张勉强,显然徐毅在说谎。
司马荼兰没有当场揭穿,而是若有所思点点头,从军中借走一把铁剑、一套弓箭,径直调转马头沿路往回奔去。
“张田!”眼看司马荼兰离开,徐毅急忙擦掉额头冷汗,脸色铁青,“你带一队人跟着,机灵着些,看情况行事,许是能找到逃走的二皇子也未可知。”
徐毅咬着牙低声吩咐司马荼兰并没有听到,但这不妨碍她提早做好准备,在张田带着二十余人马急冲冲追回路途时,司马荼兰正躲在荒野高高草莽中。如易怀宇对偶遂良所说,司马荼兰有着天生的机敏警觉,纵是任性狂妄了些,本身过人胆识却是不损分毫的,譬如在这种情况下,寻常女子定然早已张皇不知所措,而司马荼兰镇定自若,看破真相的同时快速做出决断。
沿路打探、搜寻蛛丝马迹,终于在折返的第三天,司马荼兰发现了易怀宇影踪。
一柄残剑搁浅在碎石河岸上,大片血迹被河水冲淡扩散,好在还留下浅浅痕迹,司马荼兰就是沿着这道痕迹一点点寻去,最终在幽黑的大石洞前停下脚步。
洞口青藤茂密,几滴暗红血色触目惊心,两行脚印蜿蜒深入漆黑洞中,似是在招人寻觅。司马荼兰微微皱眉,在洞口徘徊数步没有进入,正仰头四望时,忽地身后飞快窜出一道人影直奔而来,不等司马荼兰反应,一支断口尖锐的树枝已经顶在颈间。
“易怀宇,是我,司马荼兰。”
没有惊慌也没有挣扎,司马荼兰很镇定地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待树枝迟疑片刻后撤去,司马荼兰慢慢转身。
无声掩住口鼻,司马荼兰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滴答落下。
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易怀宇。
印象里易怀宇是清俊而高傲的,可眼前的男人一身血污满面疲惫,丝毫该有的落拓都寻不到,一双眼里通红血丝更是让司马荼兰心痛莫名——她只想看骄傲的他,冷漠的他,而不是如此落魄。
“怎么是你?遂良没有来?”易怀宇对司马荼兰的出现颇感意外,疑惑语气仍盖不住深深疲倦。靠在树上闭起眼,易怀宇丢下树枝按住肩膀,过了半天才又开口:“路上遇到大军了么?”
司马荼兰深吸口气,把涌出的泪狠狠憋回:“遇到了,看徐毅神情不对才回来找你的。放心,我没有被他们跟踪。”
“那就好。徐毅反叛了,剩下几部分兵力也被受他指使的副将、参军刻意分散,现在我只能逃回帝都或是直奔南陲。”
从帝都到南陲戍边军军营要二十天,就算快马加鞭且不受阻拦,单凭易怀宇这一身伤也要拖更多时间。司马荼兰环视下周围,除了那石洞外实在无处可做藏匿场所,迟疑少顷,白皙手掌伸向易怀宇:“先进去,我帮你看看伤势。”
易怀宇似是有些意外,看了看司马荼兰认真表情,最后还是妥协接受。
“难得司马将军和姚大人肯放你出来,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在司马荼兰搀扶下往洞内走时,易怀宇难得地开起玩笑,“惹怒那二位,说不定要指着我的鼻子一顿臭骂再诅咒我不得好死。”
“他们同意了,我说要来南陲找你的事。”
易怀宇一时语塞,半晌,低低轻笑:“那遂良呢?他若猜到我会出事,应该第一时间赶来才对。”
“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清楚,反正他把你那位小娇妻照顾得很好,那不是你最挂念的吗?”大概是自己也发现语气中带着酸味儿,司马荼兰表情僵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平静神色,“脱衣服,我看看哪里有伤。”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这般浅显道理易怀宇自是懂得,但他并不介意,尤其在这种时候。
“背上有两处刀伤,一深一浅;左肩被箭擦过,伤口不深;最难受的是跳河时撞到了肋骨,很疼。”
瞟了眼被血浸透的衣衫,司马荼兰心头一阵紧过一阵——尽管易怀宇说得轻描淡写,她却知道这些伤必然让他痛苦不堪,糟糕的是她没有带任何创药,如何才能为他治疗伤口?此处潮湿闷热,拖久了,只怕伤口会化脓烂掉。
深吸口气,司马荼兰起身走到洞口:“我记得来时路上看到这附近有村子,你藏好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找些药来。”
“别去,那些人肯定在四处找我们,这时出现太危险。”
易怀宇的担心司马荼兰自然理解,可她总不能放任不管由着他伤重而死。解下高绾长发披在身后,司马荼兰回头,阴霾天空下唯有那抹浅淡笑容明亮柔和。
“为你冒险,我心甘情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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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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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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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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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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