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先回王府?和玉澈有小半年没见了吧?没必要忙着往宫里跑。”紫云殿内,宁王毕恭毕敬垂手站立,对面是逗弄着女儿的白绮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待易宸璟下朝归来。
“回来前接到玉澈书信,特地叮嘱先来宫里把这几株仙药交给皇后娘娘。”看了眼矮桌上堆放的珍罕草药,宁王露出温和笑容,“娘娘是知道的,玉澈无论什么事都先想到娘娘,臣若敢耽搁片刻她定然要发怒。”
白绮歌笑笑,似是有些怅然:“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脾气又急又躁总也改不掉,亏了宁王肯担待,实在是她的福气。”
“娘娘过奖,照顾内子是臣分内之事,何况臣是真心喜欢玉澈,自然要对她好。”
说话间,短短三年便成为继易宸璟之后大遥出色将领的宁王一直满眼温柔。
等到晌午还不见易宸璟下朝,宁王便先告辞返回王府,谁料宁王才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玉澈就从太后那边过来了。
“太后娘娘派人去询问怎么养兰花才好我就先去了那边,只这一会儿工夫便走岔了,果然是缘分浅薄。”玉澈不以为意,半是玩笑口吻叹道,“罢了,那些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娘娘快让我看看小公主才是正理。”
把灵秀可人的小女儿交到玉澈怀中,白绮歌摇了摇头:“宸泽待你不错,多少你也该回应一些……”
“娘娘应该明白,有些事强扭不得。”
话被玉澈打断并没有让白绮歌不悦,只是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她知道,玉澈心里仍忘不掉白灏城。
五年了,白家一老一少支撑起摇摇欲坠的昭国,白灏羽也从纨绔子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骁勇悍将,可是昭国高耸城楼再看不见那道挺拔身影,白府再找不到温和宽厚的二少爷,白绮歌失去二哥的同时,玉澈失去了一生挚爱的男人。
她的心,也一起奔赴黄泉。
“本来我想进宫给娘娘打个下手、照顾照顾两位皇子,皇上非让我等王爷回来小聚几天再说,其实说到底有什么可聚的呢?面对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见面就尴尬,还不如不见。”玉澈抱着清幽哄来哄去,语气淡得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他尴尬是因为你不理不睬,就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你看你也不屑一顾。”伸手轻轻弹了下玉澈腰间颜色发旧的荷包,不出意料,玉澈慌忙捂住。白绮歌垂下眉眼,笑容渐消:“战廷和傅楚也是痛失所爱,他们都能放下过去,为什么就你不能?一个荷包你当宝贝似的珍藏,没想过宸泽看到你这般模样心里会有多难受吗?好歹他是你的夫君,别说柔情蜜意,便是好脸色你可曾给过他?堂堂王爷,却要在你这里跟个受气包似的。”
玉澈动了动嘴角,抬头轻笑:“可是王爷来找娘娘抱怨了?又不是小孩子,真是的。”
“不需他抱怨,他也不会抱怨,要是他能开口抱怨倒好了,至少我还有个借口说说你。”
昔年的九皇子,如今的宁王,宫里谁不知道易宸泽是出了名的孤傲脾气?唯有面对玉澈他才如此有耐心。偏偏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从小小宫女飞上枝头变为王妃的玉澈总不肯把心意分给易宸泽一星半点,哪怕赐婚生子变得成熟许多后仍是如此。
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
易宸璟下朝回来时正巧玉澈带着清念、清远去御花园玩耍,紫云殿里只剩下白绮歌呆呆坐着,目光透过窗子不知望向哪里。
“宸泽自己肯忍,你又何必替他着急?”似是看破白绮歌心思,易宸璟一语中的,“玉澈的偏执都是受你影响,她是打算一辈子都为白将军封心锁情,想要让她放下过去重新动情,看来宸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也明白不该插手他们二人的事,可是看着宸泽那样痴心却得不到回应,总觉不忍。”
时至今日能让白绮歌牵肠挂肚的琐事不多,玉澈算是其中一件。易宸璟见她心情不好,索性放下手中正事坐到身侧,揽着瘦削肩头让白绮歌靠进自己怀中:“能在一起就是缘分,谁也拆不开斩不断。你还记得当初宸泽是怎么和玉澈相识的么?那时他本是仰慕你的酒量和飒爽英姿才常往宫里跑,结果与玉澈没说上几次话就被勾走了三魂七魄,说什么非要把她娶进门。我这个弟弟最是傲气,多少王公大臣的千金都被他拒之门外,唯独玉澈的俏皮大胆入了他的眼,甚至愿为她一句玩笑似的约定奔赴沙场。宸泽用情至深,玉澈必然已经体会,只是她还没有解开心结罢了,等日子久了体味到宸泽的用心良苦,玉澈自然会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感情。”
白绮歌被易宸璟的长篇大论弄得哭笑不得,推开凑过来的脸颊,斜起眉梢瞪眼:“就你知道的多。”
“我知道的当然多。”易宸璟淡笑,指尖刮过白绮歌耳垂,而后轻轻逗弄清幽小手,“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宸泽还有很多令人感慨的所作所为,譬如白将军的事,作为夫君能够容忍妻子心怀他人,这点换做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论小气你当属第一。”
“谢皇后夸奖——”
“房门都不关就如此,皇上和娘娘是诚心惹人嫉恨么?清念,清远,快嘲笑你们父皇母后,看他们多不知羞!”玉澈和两个小皇子的闯入打断了白绮歌与易宸璟对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收起话题,二人各自抱起清念、清远又与玉澈聊了半天,谁都不再提易晨泽的事。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哄着清幽睡着后玉澈执意要走,两个小皇子立刻情绪低落。
“干娘不走,陪清远一起晚膳。”清远抓着玉澈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撒手,瓮声瓮气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两下。
“已经这个时辰了,吃过饭再走吧。”易宸璟也好意挽留,“朕这几天忙于朝事没时间陪绮歌,你留下和她多说说话也好,省得她总抱怨一个人无聊。”
玉澈依旧几年前那副俏皮模样,耸耸肩摆手:“才不在这儿,你们一家子最会折腾人。”偏头想想似乎忘了什么事,玉澈又恍然大悟道:“对了,娘娘这边还有昭国送来的麻薯么?有的话我讨一些回去。”
白绮歌点头,些许困惑:“麻薯倒是有,不过你不是讨厌吃麻薯么,怎么突然想起要这东西了?”
“又不是我想吃。”玉澈拢好发丝在清念、清远脸蛋儿上各亲一口,漫不经心答道,“年前王爷不知道在哪里吃了顿麻薯,一直嚷嚷着味道好没吃够,我记得以前三少爷派人往宫里送过一些所以就来问问,有的话讨几篮回去给他做些小菜。”
易宸璟和白绮歌对视,无声轻笑。
“玉澈。”
“嗯?”
“把宸泽叫回来,今晚就我们几个,一起吃顿家常便饭吧。”
“叫他做什么啊,嘴笨人也笨,只会干坐着不说话,没得坏了气氛。”尽管嘴上不满嘟囔,玉澈还是请小太监去宁王府找易晨泽,而后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夫妻二人,撸起袖子往门外走去,“今晚我亲自下厨——娘娘,麻薯在哪里呢?先送我几颗不介意吧?”
说话时,嘴角一抹自己不曾觉察的温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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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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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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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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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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