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右肩到左肋,一道细长伤疤横陈在坚实胸膛上,把白皙肌肤拼凑的完美突兀扰乱。
时光仿若停止,屋子里静悄悄的,尽管苏不弃就在房门口站着,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选择开口打破沉默。过了不知多久,祭颓然放手,只是被扯开的衣襟已经不可能恢复原样,就如同那道伤疤,哪怕有谁的心被悔恨湮没,它仍然无情地刻印在宁惜醉身上,永远不会为谁改变分毫。
“为什么骗我?”低低呢喃微弱无力,祭低着头,紧攥的拳头垂在身子两侧,两大滴泪水从看不见的面庞砸落在地。眼泪总能勾起人的软弱一面,祭也不例外,泪水止不住涌出后所有坚强固执也一并崩溃,就连声音都充满激动颤抖:“师父说小哥哥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合起伙来骗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小哥哥死了,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了小哥哥,这种心情师父不是很了解吗?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厉声质问直指苏不弃,苏不弃则以沉默作答,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倒是宁惜醉慢条斯理系好衣衫,抬手抹去祭脸上连绵不断的泪珠:“是谁告诉你我死了的?要想就都想起来吧,你丢失的那四年记忆。”
颤抖蔓延至全身,祭痛苦地抱住头,零碎的记忆残片将心割出一道道伤痕。
不,不是师父最先告诉她的,小哥哥死了的事也不是在几年前才知道,而是更久远的岁月,远到她的记忆模糊,旧忆泛黄。
——小哥哥?小哥哥呢?
——他没事,只是受了伤而已。
——骗人!你们骗人!小哥哥不会动了,像阿娘一样不要我了!是我让小哥哥不会再动了!
是谁的固执蒙蔽了双眼,让她执拗地认为温柔的小哥哥已经死了?是谁声嘶力竭哭喊着,在阿娘的坟头对那少年假装不见?因为对他挥了匕首,因为让他受伤,所以她背负了罪,成为伤害好人的坏孩子,这样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消失就好了。
那一天,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儿抹杀了自己的存在,拼命把根本不存在的罪过压到自己肩上,自那日起整整四年于混乱中踯躅徘徊,直到把真正的自己封印——伤害心底唯一的光明,因这罪孽,她无法原谅自己。
终于拼凑完整的记忆竟是如此荒唐,祭抱着肩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你满意了?”冰冷话语淡漠无情,半晌未发一语的苏不弃冷冷看了宁惜醉一眼,走上前弯身拉住祭手腕,“祭,我们回家。”
眼看着无力的祭被苏不弃拖起,宁惜醉淡色长眉紧蹙,也不去想自己与对方之间实力差距有如天渊之别,竟然出其不意打开苏不弃的手,把祭拉到自己身前。
而后细腻温柔,有若和风。
“属于你的生活才刚开始,祭,这才是真实的你,是我喜欢的祭。”
罪也好,错也罢,天真懵懂并不是她的所有,唯有与那失去的四年重新融合,她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她,属于他的无瑕美玉。
他,会包容她的全部。
带着磁性的嗓音低柔百转却比不上温暖拥抱,脸颊泪珠被温热的唇啄去时祭才猛然惊醒,慌乱四顾,周围已经不见苏不弃身影,只有宁惜醉胸膛温暖,眉眼含笑,于是心情奇异地归于平静,或者说,因他独有的温柔而消弭了所有恐慌。
“伤疤,是我给主君留下的啊!”啜泣着,声音细如蚊讷。
“嗯,祭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索性当做定情信物好了。”
“主君不怪我吗?明明你在帮我,我却那样……”
“你有没把我怎样,不过是划出一道伤疤、多了些男人证明而已。”宁惜醉轻笑出声,拥着祭时,脸上仍是那种慵懒笑意,“因为祭,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肩负着怎样的责任,也第一次想到应该要保护谁。可惜那时我太弱小,不能救任何人,让你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娘亲惨死,对不起。”
乱世中一个流离孤单的遗族,饱受欺压的人民,作为这些苦难人民的王,他是在为自己的无力而自责?祭埋脸在宁惜醉胸口,半是黯然,半是期望:“主君因为这个才让师父收留我吗?那件事不是主君的错,不是小哥哥的错,是我错了……所以主君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明白,再也不会逃避下去。”
曾经的她是多么胆小敏感啊,那夜分明看见他中衣之下狭长伤疤,为了逃避、为了不想起自己最后悔痛苦的事,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忘记。现在想来,那只是他设的一场局吧?想让她勇敢面对过去,记起被深藏的回忆,因此才有掉落的衣衫、倒下的屏风,有他衣衫凌乱,状似暧昧却意义深藏的演戏。
那道伤疤里面,满满全是她的悔恨。
小小心思自是瞒不过那双碧色锐利双眼,低垂眉睫刚显出失落之色,祭的小脸儿就被宁惜醉轻轻扳起,修长手指刮过鼻尖:“再不让你想起来你会毁了自己。好几次夜里都听见你在噩梦里哭喊,发作也越来越频繁,不弃最近总是离开漠南一来为了找他的意中人,二来就是想寻访名医询问是否有什么药可以抑制你的梦魇。还好,我的祭终于长大了,虽然还生着半刻小孩子的呆心,骨子里却比从前刚坚强。”
额头相抵传来微凉之感,宁惜醉抱紧小小身躯,挑唇笑得无尽温柔。
“说来还要感谢祭啊,逼你想起可怕的事情很残忍,假如祭因此恢复到当初模样,不弃一定会拿着剑在我身上捅几百个洞,他可是很心疼你这小徒弟呢。”故意沉吟片刻,挂着浅笑的面庞凑近,在微红脸蛋上落下轻吻,“作为谢礼,送给祭一个特权好不好?”
“啊?哎?!特特特特权?”
眼里所见仍是清朗笑容,三分戏谑,七分认真。
“以后不要叫我小哥哥了,这年纪,当老哥哥还差不多。主君的称呼也不好听,天天被这样叫很烦,容易折寿。不如……呐,给祭的特权,以后别叫我主君,改成‘夫君’好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凤冠天下更新,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11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