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反抗,想要再度改朝换代,想要拔除眼中钉,作为国君的宁惜醉首当其冲。
“胭胡王族么?真是阴魂不散啊……”目光掠过埋伏者颈间刺青,宁惜醉慨叹不已,“这个月第四次了吧?从国都到戈壁再到遥国,非要我这条命不可吗?”
意欲行凶杀人的敌方自是懒得多费唇舌,为首男人目光阴狠冷厉,鹰隼一般死死盯住宁惜醉,完全无视挡在他身前的瘦小女子。
安陵国主君的贴身护卫叫苏不弃,武艺高强、鲜有敌手,先前胭胡国数次刺杀都是败在他手上,除此之外并未听说还有哪路高手在宁惜醉身边。因为有如上认知,是而这些来自胭胡王族的刺客死士根本不打算把祭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只要有着碧色眼眸极其冷漠却又貌惊天人的可怕男人不在,那么就代表斩杀安陵国主君的最佳时机到来了。
这种认知是错误的,同时也是致命的,而这一点,及至这十余人被砍断手筋后才意识到,为时已晚。
苏不弃曾经很认真地告诉宁惜醉,祭于武学之上的天赋更胜于自己,非要找人比较的话大概只有当年名动中州江湖的乔家寨二当家可以相提并论,尽管祭向他学习武功的时间不长,至今已经显露出非凡天慧,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祭就像朵染毒的花,看着美好诱人,一旦碰触却是致人死命的利器。”
想起兀思鹰对祭的评价,宁惜醉哑然失笑,从身后抱住祭躁动的身躯,温热手掌轻轻盖在她眼前。
“够了,祭,已经够了。”
祭的脑后没长眼睛,因此她看不到,此刻宁惜醉的笑容里掺杂了许许多多黯然与心痛。
从恍惚中回神过来的祭仿佛没看见躺在地上悲号*的人们,随手抹去脸颊一滴血珠回过身,言语间仍是熟悉的怯懦与小心:“主君,我们还是赶路吧,这里很危险。”
宁惜醉点点头“嗯”了一声,身子却是一动不动,修长手指从腰间解下干净汗巾贴在祭脸上,仔仔细细把刺目的红色血痕擦净。
红色不适合她,她应该是纯洁的白色,一尘不染。
“祭,这种时候想办法逃走就好,不需要伤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穿行于遥国大街小巷,宁惜醉忽然如此低道。
祭放慢脚步,似是有些困惑:“主君不希望他们受伤?他们可是要伤害的主君的人啊,为什么主君和师父都不许我杀掉他们呢?不斩草除根的话他们还会再来,一次又一次……”
“不是想保护他们。”伸手拉住祭衣袖,宁惜醉止住两人疾行步伐,与那双澄净眼眸对视的瞬间无声低叹,“祭,是为了你,我和不弃都不想看你再杀人,你只要做个普通人就好,懂吗?”
“不懂。”
干脆直接的回答让宁惜醉半晌无言以对,手指卷起祭额前发丝用力一拽,疼得祭泪花闪烁。祭本以为宁惜醉生她的气了,没想到宽大手掌在头顶一阵胡乱揉搓后宁惜醉又露出笑容,手指在她额上重重一弹:“真是固执。听着,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优先考虑逃走,尽量不要和敌人交手——这是命令,乖乖听话。”
祭小动物似的呜呜两声当做回应,头一偏躲开宁惜醉手掌,不无抱怨地整理好头发,顺便还瞥了宁惜醉两眼。
“祭,你上辈子是我养的猫吗?”宁惜醉开心笑道,越看祭的表情越像一只刚出生不久楚楚可怜的小猫。
单单不想她的可怜因被谁欺负而来。
去往遥国帝都的旅程仍在行进,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让祭的心情也一片大好,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吵杂的大街上度过,一边买好吃的一边“忍受”宁惜醉随时赐予的欺负。
当然,旅途总要有尽头的,这尽头就在遥国帝都,在*肃穆的祭天石坛前。
祭天石坛虽然对百姓开放但有距离限制,隔着文武大臣和禁军营在相距百丈外的人群中站立,祭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即将成为遥国皇后的那个女子,然而这并不能妨碍她的好奇心,同样也不能让她从自卑中逃离。
白绮歌……果然如师父苏不弃所说,那是个没有倾国之貌却让人肃然起敬的女子。
那一天祭看到了白绮歌的雍容气质,看到了遥国皇后无人可以媲美的绝代风华,更看到白绮歌在石阶上昏倒时宁惜醉眼中的焦急担忧,还有自己的渺小存在。
白绮歌昏倒的刹那,宁惜醉推开人群不顾一切冲向石坛,舍她而去。
混乱人群潮水一般把祭挤到偏僻角落,看着四周陌生景色,祭不知所措。她来过大遥但都是跟在宁惜醉身旁;她分得清方向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寻觅那道身影,她明白应该问路可是无法张嘴与陌生人说话;她了解自己该做的是保护主君,然而现在,只能原地等待。
等主君发现她走丢时会来寻找她吗?
祭不能确定,她知道宁惜醉待她比待其他人更亲近,不过与白绮歌相比,恐怕被当做宠物养着的自己就不值一提了。
三月祭典前后往往伴随着连绵细雨,春寒料峭正是风最刺骨时,祭蹲在无人的小巷角落,眼看着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却总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间在这种天气里仿佛也被凝滞,日升月落,愁云惨淡,或喜或怒或麻木不仁的百姓们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人,在那片被遗忘的阴影里,不吃不喝的瘦小女子悄无声息坚持着。
“冷……”无意义的呢喃不知说给谁听,祭只不过是希望借着说出的话证明自己还活着,在几天滴水未进的情况下,在寒冷而又连绵不断的春雨里。
“这是谁家姑娘啊?睡在这里不是等死吗?”
“两三天前就看她在这里坐着,也不知是等谁,怎么劝都不说话,该不会是哑巴吧?”
“你们别多管闲事了,人家非得坐在这里不走,你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走走走,赶紧的,一会儿又下雨了!”
吵嚷声音总是来了又去,就算有好心人想要帮忙也被祭无声拒绝——不想动,不想离开,害怕走得太远有人找不到,更怕他找不到就会放弃。如果连主君都不要她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没有他就没办法活下……没有他……她不会活着……因为有他,她才活着啊!
猛地睁开眼,寒流自祭的心头划过。
那是,记忆的一块碎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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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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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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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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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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