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让白绮歌赴约的地点就在这里。
按照约定,双方只有主将前來赴约,方圆一里地内不许任何一方士兵踏入。粮草被劫时白绮歌与对方主将卢飞渡有过短暂接触,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坏,而且她也不像宁惜醉那般对邀约之人身份抱有太多怀疑,,宁惜醉提出的几点质疑其实都缺乏根据立不住脚,很勉强,在白绮歌的理解中那只是好友不愿她冒险的借口,所以除了一里外有部分广戍军外并沒有在附近安置人手。
孤单的木屋安宁无声,渡口也是静悄悄的,大片空地不见人烟。一个人走向渡口木屋,湍急水流带來的河风湿润,走到门前时,白绮歌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安陵国只劫走粮草辎重但未伤广戍军一兵一卒,卢飞渡也表示安陵主君有意招安暂不会对她下杀手,这样的话她的安全多少有了保障,而突袭带走近二百人的斥候营并在数日后送來断手,是不是说明对方等答复等得不耐烦,又或者是在向她施加压力呢,如果是后者,那么安陵主君也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与其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才行。
定了定心神推开门板,荒废多年的木屋里腐朽潮湿之气扑面而來。由于小窗被木条封死,即便是晌午时分屋内仍黑漆漆一片,习惯外面光明的眼睛忽然进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白绮歌只得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约好午时三刻,现在二刻不到,果然守信。”黑暗中传來幽幽一声男音,单听这嗓音白绮歌就知道,屋内的人并不是卢飞渡。
“不知阁下哪位,今日约我來见的人应该是安陵国卢将军才对吧,”不动声色沉沉开口,白绮歌诱那人继续说话,试图循着声音辨认说话人身在何处。
“卢飞渡只是个带兵打仗的莽夫将军,招安这种重要的事岂能由他來做,”那人口气十分不屑,“招安”二字由他说出來异样刺耳。回答完白绮歌的问題后屋子里沉默少顷,在安静中一簇火苗噗地亮起,终于结束了令人压抑的黑暗,那人也继续刚才所说:“我安陵国国君求贤若渴,听闻祈安公主一介女流却骁勇善战,特地命我前來询问,问问祈安公主可有意愿來我安陵国效力,”
刚要适应黑暗的眼再度被烛光刺到,白绮歌下意识躲开那道光亮,侧头时飞速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人,嘴角扬起无声冷笑。
果然,宁惜醉比她深思熟虑,且有一双毒辣的眼睛。
祈安公主的名号有多少人知道,当初替嫁遥国时昭闵王匆匆封赐的名号罢了,到大遥成为易宸璟的妻子后别人就都叫她皇子妃,就算前一段时间遥皇撤了她的妃位,如此称呼她的人也寥寥无几。遥国皇宫之中还记得这名号的人少之又少,在遥远的边陲呢,在异军突起的安陵国呢,假如安陵国主君真的很在意她的军事才能,那么注重的应是她身为将军的身份而非昭国公主。
自称安陵国主将、口口声声说奉命來招安她的人九成可能是别人假扮的,并且,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对她非常熟悉。
发现端倪的白绮歌沒有立刻逃开,她需要了解这个人的目的,若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主使就更好了,,前朝后宫危机重重,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易宸璟的人或势力都不能放过,必须彻底捣毁。
那人还沒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仍在趾高气扬罗里啰嗦:“祈安公主是白家后代,天生的将才,在遥国不受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我安陵主君惜才,最不喜欢看到有能臣良将被埋沒,如果祈安公主肯归顺我安陵,一品大将军之位必归你所属,届时挥斥三军、声名远扬,岂不是为白家更添威信,”
“既然知道我是白家后代,那阁下沒理由不清楚白家现状,一旦我背叛遥国得到的只会是家人被牵连,未免太不值得。假如贵国有势力解救白家脱离遥国控制,也许我会……”
白绮歌故意说一半留一半,那人不疑有他,语气里带了几丝欣喜催促:“这个好说,这个好说。只要祈安公主签下投诚书,我马上派人发兵昭国保护白家。”一边说一边将笔墨纸砚摆好,那人的举动简直可以用迫不及待來形容了,贼眉鼠眼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下:“多拖无益,祈安公主就在此写下投诚书吧,笔墨早已准备齐当。”
“不急,我还有话要问。”白绮歌负手站立,读不出心思的笑容淡然,“阁下说要发兵昭国,不知安陵手下有多少精兵良将竟敢这么说,那里可有昭国和遥国两方兵力驻守,不是随随便便夸下海口就能让人信服的。”
那人语塞,迟疑片刻又道:“我军有精兵八千,个个功夫了得、勇猛非凡,足以抵挡遥国十万人马。”
“呵,以一敌十还要多加几人么,”白绮歌冷笑,再不掩饰嘲讽之色,“投诚书暂且放下吧,还请阁下回去转告你们烟罗公主,她这点小伎俩跟从前一样幼稚可笑,别拿出來丢人现眼了。”
“什、什么烟罗公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脸色大变矢口否认,欣喜表情一瞬转为恼羞成怒,却让白绮歌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祈安公主,八千精兵,这些不都是阮烟罗的口吻么,那女人在遥国帝都搅了一趟浑水后出乎所有人意料老老实实离开,原來是得知她被封为广戍将军來南陲讨逆,所以蓄谋这边的诡计來了。只可惜阮烟罗再擅谋划终是不了解军事,一个才十几万人口、几千士兵的漠南小国哪里明白八千敌十万是多么可笑,更不会像已经与安陵国主将接触过的白绮歌这样了解,深谋远虑的安陵主君不可能发兵昭国。
如今的昭国沒有遥军驻守,统率三军护佑那片水乡泽国的人正是最疼白绮歌的白家次子,被称为战神、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中州名将,白灏城。
白绮歌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世上想要以同等兵力战胜二哥的人绝对不存在,哪怕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安陵国主君。
见伪装被白绮歌识破,那人凶相毕露,狞笑两声一挥手,腐坏的木屋墙板接连扑地发出沉闷响声,竟从墙壁之后跳出近十个手执兵器的魁梧男人。白绮歌顿悟,这些人一早就拿着后添置的木板紧贴墙壁躲在后面,为了不让她发现墙壁厚度有异,因此才封死窗子又不点灯,看來是早有准备,,准备用武力逼她就范,写下投诚书。
“祈安公主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安排人马在一里之外布下埋伏,哼,邀约是我提出的,早防着你们这手呢。实说了吧,两日前我就已经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來钻,现在你升天无路、入地无门,唯一选择就是写下投诚书,不仅能保得自己性命也能换回你们遥军一百多条人命。若是不肯的话……”那人冷笑着使了个眼色,马上有执着刀兵的人上前一步,雪亮寒光直指白绮歌。
白绮歌面无惧色,负在身后的手一扬,萃凰剑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耀眼光芒。
“那就要看,你们有沒有这个本事了。”
陡然高喝打破木屋里的僵持,直直袭去的短剑打翻灯台,灯油撒了一地,火光也顺着窜起,赤红烈焰卷着火舌驱走黑暗,映衬那道敏捷身影如若游龙惊鸿。
狭小的木屋内敌众我寡,看似对白绮歌极其不利,然而事实情况正相反,对方人高马大接近十人,而她娇小灵敏又是独自一个,随便挥手刺去都能伤敌;反观对方就为难了,长刀长剑那么砍过去,要么不小心伤到同伙,要么动作过大阻碍了其他人行动。总之明明占尽便宜的一伙被空间限制,无可奈何地成了吃亏的一伙。
几度有惊无险躲过攻击,白绮歌还是决定把角斗场转移到屋外,总不能一直囚在屋子里等体力耗竭任人宰割。主意已定,灵敏躲过又一波攻击后用力捏碎蜡丸,紧接着闪身从一人肩膀下钻过,身影直奔向外面光明之地。
天色正阴霾,并不算刺眼的光明令人怀念,然而白绮歌沒时间欣赏南陲风景,除了埋伏在木屋内的人外,外面同样有人等着她出现。
这就是所谓的天罗地网,真够简陋。
眼看从地下坑道里艰难爬出的一群敌人,白绮歌下颌微扬露出轻蔑笑意,一步步朝渡口方向退去。渡口之后是蜿蜒河岸与湍急河流,一人多高的落差下传來阵阵水流激荡之声,曾有多少人沉尸在这怒吼的河水下实难想象。
“祈安公主是个聪明人,何必为了一张投诚书连性命都不要,你看那河水又急又大,跳下去可就沒命了。”贼眉鼠眼的男人见白绮歌把自己逼上死路,不由笑开了眉眼毫无诚意地劝说着。
“姑奶奶既然敢來,还会怕你的天罗地网么,”一脚踏在渡口边缘,感受到身后咆哮的湿润河风,白绮歌竟无端生出几分豪气,仿着昔日乔青絮的语气朗声嘲笑。
在敌人渐渐逼近的包围下,白绮歌张开双臂,扬起头颅向后倒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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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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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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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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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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