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你的佳人了。”仰起头揉了揉脖子,宁惜醉朝着墙头问道。
身后柴房一阵窸窣轻响,有人无奈回应:“看墙做什么。我又沒挂在墙上。”
宁惜醉转身摊手表示无辜:“义父说的,武功学好了上墙揭瓦无所不能。”
“是飞檐走壁。”
“都差不多,管他呢。”四处张望一番,宁惜醉叹了口气,“瑾琰还不行。本打算让他帮个忙呢。不弃啊,这回又要麻烦你了,我保证下次加倍补给你与佳人幽会的时间。”
早就习惯了宁惜醉的无赖伎俩,苏不弃不以为意:“只是顺路來看看她。瑾琰体内的毒还沒有全部消除,加上之前逞强坚持那么久伤了元气,暂时不能行动,义父正在想办法。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反正你从來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劳烦你帮忙保护绮歌,她还病着,一个人往后宫去了。”抬手遮住刺目阳光,碧色眼眸微微眯起。
秋日的阳光还很毒辣,宁惜醉却沒有炽热之感,只觉得丝丝缕缕的阴风自四面八方钻出,正向着大遥皇宫北侧的嫔妃宫殿汇聚。手掌紧贴眼睑,依稀还记着白绮歌额头滚烫温度。
“不弃,替我保护她吧,这次也许真的是遥国皇位之争终结。”
五皇子所居的遥阖殿前所未有地冷清,也前所未有地惹人“惦念”,自易宸暄被软禁近一个月起,原來喜欢登门拜访王公大臣们就各找借口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就连其他皇子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走动。大概到这时满脑子还都是遥阖殿的人只有素娆一个了。
往來多次,素娆对遥阖殿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敛尘轩,因此即便遥阖殿看守人数多于往日,素娆还是找到一条外人并不知晓的守卫死角钻入宫内。。宫中侍女与太监、侍卫私相往來者无数,这些死角小路数都数不过來,对一个颇有心计的皇子妾室而言想去哪里都不是难事。
身上穿着谨妃安排的太监衣服低头步履匆匆,透过单薄意料可以感受到锋利刀刃的冰冷坚硬,素鄢扯起嘴角无声哑笑。
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可是那些害她沦落至此的人也别想好过,就算死,她也要拖着他们去地狱受那油烹凌迟之苦。
十月,正是乌郎花开得最绚烂季节,大簇大簇的花朵雪白明丽,扎在树枝上就仿佛一团团白云,看着便觉得温柔纯洁;沁人心脾的幽香缕缕扑鼻,不太像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此处的更浓、更妖异,钻入肺腑中四处游荡着,让人忍不住亢奋激动。
杀了他,杀了他们。杀光所有欺辱她、利用她的猪狗。
左丞相淫邪笑声盘旋在脑海阵阵回响,眼前又出现那一日在桌案上失去童贞时的景象,那痛楚,那绝望,比当时更加深刻。素娆按住胸口不让剧烈跳动的心太过疯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踏入遥阖殿花园便觉着有莫名冲动促使她快步前行,想要冲到易宸暄房里、冲到那个无情将她踢下床榻的男人身边,想要一刀一刀割下去,狠狠地,看令人作呕的身躯骨肉分离,支离破碎。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心底的魔扭曲咆哮,勉强维持的脚步也愈发踉跄蹒跚,越是靠近易宸暄的房间,素娆的手抖得就越厉害。。不是怕,是兴奋,无法抑制的兴奋。
距离傍晚尚有一段时间,遥阖殿格外冷清,就连易宸暄房院前后也见不到半个人影,唯有暗红色大门虚掩着,悄无声息推开房门,外间一样安静无人。坏事做多的人往往胆小,在素娆心里易宸暄也不例外,他的房间从不许下人随便靠近,能够不经允许出入院中的就只有戚夫人和苏瑾琰,而这恰恰是素娆敢于偷偷潜入蓄谋刺杀的重要条件。
异常兴奋的素娆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围近乎死寂的安静在这个时辰來说未免太不正常。
摸到内间房门时素娆停下脚步,自腰间衣下缓缓抽出薄刃锋利的匕首,慢慢推开门,入眼正是那张她舍弃廉耻之心主动爬上却被嘲讽一番而后踢开的床榻,以及,榻上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黑发的人。
颤抖的双手握紧匕首高高举起,那一刹素娆是笑着的,笑容冰冷而轻松,似乎这一匕首下去她就可以彻彻底底解脱了,从这黑暗肮脏的皇宫深院,从这无人肯施舍她怜悯与真爱的炎凉人世。
噗。。
沉闷钝响并不陌生,那时刺死左丞相也是这样,闷闷的一声响,然后看见一双惊恐绝望的眼眸,滚热浓稠的血溅了一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杀我灭口,想杀姐姐……哈哈,五皇子,五皇子啊。杀你的人不是殿下而是我啊。是我,素娆。你根本看不起的小贱人。”苍凉笑声陡然化作愤怒低吼,惨白如纸的枯瘦脸颊上两行泪水不断滚落。颓然丢下匕首,素娆看着掌心殷红鲜血喃喃自语:“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我本來可以做皇子妃,我也可以安享荣华富贵,为什么她要出现。为什么他都不肯看看我,我爱过他,我真的爱过他……是你们逼我,我不想……不想这样……”
“你爱他却杀了他最重要的人,究竟是谁逼谁呢。”一声冷笑,屏风后传來至死难忘的阴鸷声音。
素娆茫然呆愣,过了许久才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本应去了黄泉与左丞相作伴的男人。
易宸暄还活着,那么,床上躺着的,被她狠狠刺入匕首的人,是谁。
虚弱地倚着帷帐木架,素娆猛地掀开大红锦被,一声变了调的哀鸣后瘫坐在地。爱他却杀了他最重要的人,原來是这个意思,这一切都是易宸暄事先安排好的,当她自鸣得意以为豁出一切就可以报仇时却又一次成为可笑的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火红如血的锦被之下,被缚住手脚堵塞口舌的人,居然是敬妃。
“娘亲、娘亲,娘亲你醒醒,醒醒啊……”剧烈颤抖的手扯去敬妃口中布帛,素娆一声声呜咽轻唤,而敬妃只是动了动眼皮蠕动干裂嘴唇,虽未死,看起來却也撑不了多久了。
易宸暄悠闲地踱步到素娆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挑起素娆下巴,轻蔑目光毫不掩饰:“贱人,真以为你能杀了我。后院那狗洞出入过多少人我清清楚楚,留着它就是为了让你进來。。你这种连花香有异都沒注意到的蠢女人拿什么跟白绮歌斗。我看就算沒有下药你一样会冒冒失失闯进來,倒是浪费了难得香料。我劝你还是别再痴人说梦了,你活着是个废物,死了一样只能当枚棋子。”
对素娆,易宸暄甚至不屑于掌掴,抬起脚重重踢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素娆呜咽着捂住脸,几丝血流从指缝中滴落。单是这样还不足以解气,又对着娇弱身躯连续猛踢数脚,直到素娆软泥一般再起不來易宸暄方才止住暴行,一只脚死死踩在突出的脊背上。
这样的踢打令易宸璟很是爽快解气,彼时白绮歌打他的那巴掌总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口,一碰就会疼得要命,尽管现在被他折磨侮辱的人不是白绮歌,但身为易宸璟的女人这个相同点多少能带來些安慰。
或者说,只要能毁掉易宸璟的东西他就会感到身心愉悦。
致使素娆冲动亢奋的药效果并不持久,剧痛很快唤回理智,指缝里觑见易宸暄正看向敬妃,再瞧瞧手边染血的匕首,素娆一咬牙猛地起身,用尽所有力气推开易宸暄,拾起匕首疯狂刺去。
就算被易宸暄算计了又怎样。她是抱着必死决心來的,只要杀了易宸暄,哪怕被易宸璟恨上一辈子也沒关系,至少那些她在乎的或者曾经在乎的人不会再度受这个可怕男人威胁。然而素娆高估了自己爆发的力量,被囚禁多日又经历小产,如今的她怎么可能敌得过身强力壮的男人。易宸暄被推了个踉跄恼羞成怒,只一扬手就死死攥住纤细手腕,巨大的身高差距令素鄢硬生生被拉离地面,脚尖拼命蹬踢仍半悬空中。
“这几天你一直藏在谨妃那里吧。想來应该听说敬妃失踪的事了。”易宸暄握着素娆的手操控匕首,轻而易举地在脏污面颊上划下长长一道血痕,“现在宫里都传言说是你劫走了敬妃,父皇龙威震怒,大有严惩不贷的架势。”拖着轻飘飘的身子走到床边,易宸暄又操控着匕首指向命悬一线的敬妃:“知道为什么敬妃会在这里么。她是在等你,等你一刀下去要了她的命,然后我再割断你的喉咙,到时候派人把你们两个的尸首随便往哪个角落里一丢……你猜猜,传言会怎么说。”
素娆徒劳地挣扎着,看着越來越逼近敬妃心口的尖刃满眼惊恐。
带着魅惑气息的唇贴近耳畔,温声软语不是蜜语甜言,而是毒一般的邪恶。
“敛尘轩妾室疯癫入魔,劫走敬妃残忍杀害,而后……畏罪自刎。”
手腕一紧,锋利匕首以极快速度向神志不清的敬妃凶狠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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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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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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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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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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