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也不是沒有,在海老板的努力下,宛宁府郡东侧大门的守卫士兵被买通,答应天亮前偷偷放易宸璟等人离去,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夜深人静,等时机成熟。
海老板告诉几人消息后便与傅楚单独商量出城细节,白绮歌借机把叶花晚拉到一旁:“叶子,海老板花了多少银子打点那些人,你知道么,”
“不清楚,不过宛宁府是富庶之郡,听说这边连小兵卒的胃口都大得很,我猜……最少也不会低于一百两。”叶花晚歪着头想了想,又道,“白姐姐是想日后还上人情吗,其实完全沒有必要啊,如果海老板在意这点银子就不会答应青絮姑姑帮忙了,这是江湖中人必须有的义气。”
“义气是义气,与这两码事。”白绮歌甩了甩空荡荡的钱袋,淡淡摇头,“如果我和宸璟永远身无分文也就罢了,但以后夺回我们应有的东西时,欠的债必须要还上才行,,小叶子,你虽是一叶山庄庄主却从未经手账务,不懂得营生之难,自然觉得为了义气破费些理所当然,等你明白海老板经营画湘楼有多不容易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眼下中州战乱不休绝非盛世,能维持一份生意十分不易,白绮歌不懂经商却看得见海老板鬓角白发,拿他的钱怎能心安理得,多了不说,只说这一百两,在现今的中州足可以买下一套小宅,若交给农户人家便是半辈子都花不了的大笔钱财,对于素不相识的人而言,这份恩情太大太深,她拖欠不起。
恩仇必报,这是她的原则。
叶花晚见她眼神坚定不容反驳,只好私下找机会问了海老板,得到的答案却教白绮歌意外。
“打点关系的银子,白姑娘,这件事你可真的谢错人了。”海老板笑着指了指不远处装备马匹的碧目青年,眼中慨叹之意赫然,“疏通人脉总共用了四百两银子,这些钱都是宁老板拿的,说是与白姑娘为生死之交,理当由他出。白姑娘,我经营画湘楼近二十年阅人无数,像宁老板这般为朋友付出不求回报、甚至连提都不提的商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单是冲着宁老板这份仁义诚挚,说什么我也得把你们平平安安送离宛宁府才行。”
生死之交,金石不换,活得如此豪迈慷慨的商人大概也只有宁惜醉了。白绮歌心头一暖,唇边不由露出和煦浅笑。
“笑什么……看他有什么可笑的,”发觉白绮歌的目光正落在宁惜醉身上,走过來的易宸璟眉头一皱,横身挡在白绮歌面前。
“笑你口味独特,偏爱糖醋菜系。”白绮歌抿起嘴唇白了易宸璟一眼,“行了,不与你闹,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易宸璟侧过身,朝马车方向扬了扬下颌:“该准备的干粮、衣物都放在车上,马匹也已经换完,只等时辰再晚些潜出城外。”
等待最是难熬,几人躲在狭小的马车里沉默无语,谁都沒有半点困意,海老板來往于马车与东城门间数次,终于在寅时一刻带來好消息,,可以出城了。
马车悄悄驶向宛宁府郡东城门,看守的士兵见海老板在前面带路立刻心下了然,默不作声挪开栅栏,与海老板一起目送载着易宸璟等人的马车离去。
出了城门心情登时好了许多,叶花晚带着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倚着白绮歌闭上眼睛,沒一会儿便进入梦乡,傅楚轻手轻脚接过小丫头枕在自己膝上,也跟着闭上眼小憩。驾车的人仍旧是宁惜醉,封无疆则驾驭藏有龙怀县令的货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以防后面有敌人追上,而车内,又一次有惊无险度过危机的二人依偎在一起,从对方的体温、气息里汲取着撑下去的力量。
夜色深沉,月光寂寥,冷清驿路上马蹄空响,说不清是蹄声惊了静夜,还是静夜淹沒了蹄声。
离开宛宁府、离开鹤雷堂势力就算是暂时安全了吧,前路或许仍有坎坷艰险,但此刻终归是宁静平和的。车内虽冷却不妨碍白绮歌安安心心睡个好觉,轻轻靠在易宸璟肩头,困意袭來,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突然急停,马鸣咴咴中毫无防备的白绮歌险些被甩出车外。睁开眼只见易宸璟与傅楚、叶花晚也同样的惊疑表情,急忙推开车门向前望去,呼吸骤停。
十丈距离外,数十人执着火把、刀剑从路旁密林中窜出,为首的男人眼神阴鸷,抱着胳膊扬头冷笑,目光刀子一般朝白绮歌袭來。
白绮歌并不认识那人,倒是宁惜醉拍了下额头,深吸口气苦笑:“怎么办,白姑娘,拼死拼活跑了半天,我们还是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啊,”放开缰绳跳下马车,碧绿眼眸在月光下愈发迷离妖魅,宁惜醉清淡笑着,面对半路拦截的人沒有丝毫畏惧:“乔堂主好雅致,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是想数数天上有几个月亮吗,”
乔堂主,乔兆海么,白绮歌倒吸口气,跨出马车的半身僵立。
乔兆海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宛宁府郡的城中怒气冲冲翻天覆地找人吗,难道他们趁夜潜逃的事走漏了风声,数不清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白绮歌强作镇定,双拳不由自主紧握。
再追究原因有什么意义,而今,已是与敌人面面相对。
得意洋洋的乔兆海张狂长笑,随着笑声,十余手下将马车团团围住。
“出來吧,七皇子,死之前怎么也该看清我这张脸,免得转世投胎连报仇都找不到人。”乔兆海放下胳膊双手负于身后,稳健脚步向前迈动,与马车的距离更近许多。
车门后伸出结实手掌搭在白绮歌腰间,易宸璟一脚迈出车外把双拳紧握的女人挡在身后,面无表情长身傲立,风度依旧。
他是天生的傲骨,哪怕生死面前也绝不屈膝求全,纵使困于重围中亦不损分毫风华姿态,淡漠冷冽的目光给予敌人,坚实安全的背影留给所爱。白绮歌也沒有表现出任何畏惧神情,而是上前一步与易宸璟并肩而立。
他们都是曾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人,对于生的执念与战的无畏早米分碎了心中恐惧,数十人围攻又如何,只要还活着、还站立着,希望便存于心间。
“我当七皇子是什么伶俐人物呢,原來也不过如此。”乔兆海似乎并不打算速战速决,炫耀似的慢悠悠踱步,“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吧,其实白天搜查画湘楼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房间只有一个人却放了好几个茶杯,显然有人藏了起來。只要我想,当时就可以把你们几个捉住直接杀死,只是这样一來就必须除掉所有在场的人,,杀人灭口也是逼不得已,我可受不了灵溪那娘们的火爆脾气,不如找个无人的地方解决,神不知鬼不觉,落得一身清净。”
说话间叶花晚和傅楚也走下马车,看着乔兆海一副狡诈嘴脸,叶花晚气得直跺脚:“乔兆海,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要是被青絮姑姑知道你敢对我们下手,信不信青絮姑姑平了你们鹤雷堂,,”
“她有那个实力,我信,不过……你以为你们有机会告诉她是我下的手吗,”嘲讽地看了眼叶花晚,乔兆海眼神里溢出一丝贪婪,“早听说一叶山庄现在由黄毛丫头掌管,我还想着有机会定要去打探打探,若是能把西楚势力纳入囊中,我还怕什么乔青絮吗,”
乔兆海竟然有吞并一叶山庄的野心,这点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叶花晚瞠目结舌震惊得无话可说,身后傅楚一脸凝重。
按现在的形势,他们逃走的可能几乎是不存在。
“义父好像也被困住了啊……”半天不见封无疆影子,宁惜醉踮起脚向后张望,只听得隐约传來打斗之声,其他什么都见不到。折扇开了又收,收了又开,一向淡然洒脱的宁惜醉仿佛也陷入苦恼之中:“背腹受敌,势单力薄,现在要如何是好,”
面对敌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血战到死。
明亮眼眸微眯,白绮歌一抖衣袖,袖中短剑滑落掌中,脸上刻印着叶花晚读不懂的奇妙笑意,易宸璟却明白这非悲非喜笑容代表什么,微微颌首,手里长剑铿然出鞘。
“我还以为你喜欢听他废话,这么久还不出手。”
“给你时间准备罢了,省得你以此为借口拖我后腿。”
玩笑一般的对话轻松自如,并肩而立的人中龙凤各自执剑斜指地面,目光坚定无畏,如出一辙。
这就是对宁惜醉问題的回答。
“白姐姐,你们……”叶花晚话未说完,温热掌心轻轻覆在她眼前,试图隔绝即将到來的血腥拼杀以及不知胜负的结局。有那一次称白绮歌为怪物的事情后,所有人都极力避免叶花晚再看见杀戮场面,她亦不拒绝这种无异于掩耳盗铃的保护。
然而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
冰凉还带着微微颤抖的小手推开眼前手掌,年少的一叶山庄庄主咬住嘴唇,转身扑进傅楚怀中。
“师兄,随便给我把什么兵刃都好,我、我也要战斗,我要保护白姐姐和宸大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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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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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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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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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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