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宇文氏一族,却像是打了鸡血,这一日是他们的狂欢日——要将独孤信满门抄斩!
独孤信是宇文泰篡位路上的绊脚石,为了这一天,他筹划了很久,此时,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晓!
小伽罗、茱儿和小沙华,姐妹三人一起被押解出了宇文泰的地牢,茱儿搂着两个妹妹步履蹒跚。小沙华虽然并不喜欢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在这生死关头,也没心情计较许多。
小沙华的四个同母兄弟,倒是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独孤信呵斥:“不许哭!抬首挺胸,得像是我独孤家的男子汉!”
四个公子少爷在家中娇贵惯了,越是被独孤信呵斥,越害怕哭得厉害。
崔夫人怜悯这几个失去了娘亲的孩子:“夫君,你便不要强求孩子了,死都死了,还要什么独孤家的尊严?”
独孤信失望地感慨:“生了这么些脓包儿子,即便是我独孤信一族今日不被灭门,他日也未必长久,天意啊!”
南熏并不在队列之中,茱儿那日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换的,既不是母亲崔夫人,也不是妹妹伽罗,而是身为乙弗皇后的南熏。
茱儿当时心中盘算,无论是救家族之中的任何一位,都不合适,活着的那个终究还是生不如死。
不如选择一个仇恨宇文泰,又有可能将宇文泰扳倒的人活下来,乙弗皇后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现在,南熏应该已经回到了永寿宫,回到了魏文帝的身边,茱儿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站住!”宇文护在查看人数之时,发现了异样:“怎么少了一个?”
宇文泰也审视了一番人群,独孤信一家人、高宾父子和受伤的李昞:“不就这些吗?还有谁?”
“不对,好像是少了一个……”宇文护仔细回想:“对,少了那个盗匪头子!”
“哪来的盗匪头子,此人很重要吗?”宇文泰问。
“倒也不重要,一个草莽英雄罢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逃走的,好像在地牢里从未见过这个人。”宇文护回答。
“那就随他去吧!”宇文泰挥挥手,让家丁们继续押着他们赶路。
皇宫正门之外的广场,聚集着文武百官,到场的基本是宇文一氏的党羽。八柱国之中,李虎一支已经被灭,于瑾征战在外,赵玉环的父亲赵贵称病在家,包括魏文帝元宝炬在内的元氏一族,都被强行带到刑场之上观看。
宇文泰命魏文帝和乙弗皇后监斩,这么做的目的除了让魏文帝背负诛杀忠臣的恶名之外,也看破了茱儿临死之前的计谋。
你茱儿不是想保全乙弗皇后的性命,让她将来扳倒我宇文泰吗?我今日便利用乙弗皇后之手,下达诛杀你全家的命令!
而对于南熏来说,这更是莫大的羞辱。南熏苟且偷生这些年来,处心积虑欲等待时机报仇雪恨,终究还是败在了宇文泰的手中。今日虽暂时保全了性命,却也不知能活多久。
魏文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面前跪着的是自己曾经钟爱过的独孤茱儿。虽然魏文帝仍然对茱儿耿耿于怀,因为她要谋害闾贵妃腹中的龙种,但现在却要他监斩,犹如亲自在心口割下一块肉,血淋淋的痛!
小伽罗抬头仰望,昔日的南熏姐姐,如今穿着皇后的华服,甚是雍容尊贵。
午时三刻是问斩之时,现已经是午时二刻。刽子手们已经扛着磨得明晃晃的大砍刀,站在了独孤信等人的身后,做好了问斩的准备。
刀锋寒气凛凛,虽然刽子手站得有十步之遥,小伽罗却仿佛觉得到已经架在了脖子之上。
平日里胆大任性的小伽罗却不知为何,有些害怕了。昨日母亲一直安慰兄弟们,让他们不要害怕,哄骗他们说,死本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们很快就可以见到死去的母亲郭夫人了。
小伽罗特别的想哭,她好像很明白,死了之后,不可能会再见到父亲和母亲,不可能会见到一直疼爱和袒护自己的姐姐茱儿!
然而,小伽罗却不能哭,她不想让父母亲因为自己而难过。于是,她努力地笑着,看着父母亲和姐姐茱儿,也都对着她笑。
按照规矩,行刑之前,罪犯们是需要先吃上断头饭,喝上断头酒的。
没有谁能有胃口吃得下饭,平日里不让小伽罗碰酒杯的母亲,却格外开恩地劝小伽罗喝酒了。母亲说,喝下了一碗酒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伽罗接过就玩,抿下一口酒:“太难喝了!”
小伽罗摆摆手,命人把酒拿下去。而父亲独孤信,却豪爽地喝下了三坛酒都不醉:“痛快,我独孤信向来治军严明,在军中滴酒不沾,多谢大冢宰能让我在临死之前喝个痛快!”
听了独孤信的这句话,围观的百姓都暗自垂泪。
午时三刻已到,宇文泰提醒魏文帝:“陛下,时辰已到,下令吧!”
魏文帝拿起手中的令牌,哆哆嗦嗦、皱着眉头,迟迟不肯扔下。
宇文泰再次提醒:“陛下,时辰已到!”
“等等!”一旁的乙弗皇后站起身:“陛下,臣妾有一事启奏!”
宇文泰很是不耐烦:“有何事请娘娘稍后再说,不要误了时辰!”
“大冢宰,人都已经押解到了刑场之上,你还怕逃跑了不成?你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何时在乎过时辰?此事必须现在启奏于陛下!”乙弗皇后丝毫不惧宇文泰。
“你奏吧!快点奏!”宇文泰催促道。
乙弗皇后:“陛下,独孤茱儿入宫数月,因陛下操劳国事,未曾举办册封大典,茱儿至今并无名分。这于礼制不妥,恐污了茱儿的名节。今日还请陛下成全了茱儿,就此迎娶茱儿!”
“朕觉得……”魏文帝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宇文泰抢了话锋。
“我觉得不妥!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顾得了什么名节?”宇文泰道。
“本宫乃是后宫之主,此乃后宫之事,你一个朝廷外臣,无权干涉吧?难道大冢宰想当着众位文武和长安百姓的面,置陛下的尊严于不顾,置朝廷的礼制于不顾,要独断专行吗?”乙弗皇后冲着围观的百姓:“长安城的父老们,你们支持陛下迎娶茱儿吗?”
百姓群中,有一位戴着斗笠的书生,一直在默默地观望,见乙弗皇后发问,带头大喊:“支持!支持!”
这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刘堃刘头领。
爱戴独孤信的百姓们也跟着大喊:“支持!支持……”
民意不可违,宇文泰明知道这是乙弗皇后在故意拖延时间,却也想不明白拖延时间是在等什么。
长安城被封锁戒严,所有的兵马也都掌握在宇文一族手中,这一切宇文泰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一个女流,能有多大的能耐?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不就是让两人成亲吗?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宇文泰答应:“不能繁文缛节,简单拜了天地就行了!”
乙弗皇后却不答应:“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基本的礼仪还是需要的,以迎娶贵妃的礼制……”
一旁沉默的宇文护,终于忍耐不住,夺取魏文帝手中的令牌就要扔下去:“叔父,不能听她啰嗦,以防有变!”
乙弗皇后急忙改口阻止:“好,就拜天地!”
宇文泰点头,让人把茱儿押了上来,和魏文帝一起,在几案之上,简单摆了一些贡品果子,燃了香。
魏文帝和茱儿,一人手中各执一炷香,两人面对面,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茱儿也没想到,能在临死之前,落得个贵妃的名分,也不枉对魏文帝的一往情深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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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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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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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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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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