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儿如柳絮一般,缠绵在灰蒙蒙的苍穹之下。
一顶凤銮,在众多奴婢的簇拥下,缓缓前行,前面有士兵开道。
銮舆里的独孤沙华,在锦帕上提笔写下了那两行诗句,苍老的手悬在半空不停地颤抖。她眉头紧锁,眉心的皱纹比脸上别的皱纹都要深刻得多,显然是常年忧郁所致。
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锦帕上,沙华情绪崩溃,抛下笔,抓起锦帕,忽一阵寒风吹开帷幔,将锦帕吹起,沙华没来得及反应,锦帕就已经被吹出銮舆,消失在苍茫之中。
一阵狂风拂过,吹散了沙华斑白的鬓角,也把锦帕裹挟了起来,直至消失在无垠的苍茫中。
“太夫人,太陵到了!”一名清秀的奴婢禀报。
銮舆缓缓落下,沙华在奴婢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下銮舆。积雪虽然只没过脚踝,沙华走起来,仍然十分得艰难。
终于,来到了两座巍峨雄壮的陵墓前,没有了气力的沙华扑倒在墓碑上。沙华仰望着数丈高的墓碑,上书“大隋高祖文皇帝杨坚之陵”,上面镌刻着腾飞的祥龙。隔壁的陵墓,立着同样高的墓碑,镌刻着飞舞的凤凰,上书“大隋文献皇后独孤伽罗之陵”。
沙华用手拂去粘附在石碑上的一层薄雪,全然不觉石碑的冰冷沁骨。奴婢看到了沙华眼角老泪滑落,于心不忍地叫了一句“太夫人!”,却没有再劝下去。
沙华悲恸又苍老地喊:“杨坚啊……杨坚!”沙华的眼角扫视了隔壁的陵墓,“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活着的时候你们在一起,死了她还要占有你?!来……来人!把这墓掘了!”
硝烟弥漫,长安城下尸横遍地,旌旗破败不堪,所有的一切,被白雪覆盖,越发显得凄凉、悲惨。
城墙上绣着“隋”字的皇旗倒下,另一面绣着“唐”字的帅旗取而代之。可怜一统华夏、盛极一时的大隋王朝,昙花一现,仅仅在中国历史上存在了30多年。唐代隋,开创了“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创造了华夏文明的巅峰,然而后人鲜知的是,无论是隋朝的一统,还是唐朝的盛世,都离不开一个鲜卑姓氏的独孤家族的四个女人!
西魏大统十四年,这一年也是南梁太清二年,“侯景之乱”爆发。侯景本是东魏的叛将,投奔当时中原三国当中最强大的南梁,梁武帝萧衍收下了他。
然而,梁武帝没想到的是,他成了东郭先生,引狼入室。因为南朝向来崇尚文治,而轻于武功,那些士大夫们看不起这个从北朝投降而来的武将,让侯景感觉受到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便于寿阳起兵叛乱,这场叛乱持续了四年之久,才被平息下去。
正是因为这次战乱,消耗了大梁的国力,西魏乘机掠夺了大梁的大片国土。可怜,江左的富庶,禁不住这次战乱的袭扰,动摇了国之根本。自此以后,奠定了北强南弱的政治格局。
长安城,集市熙熙融融热闹非凡,一名传信的士兵快马加鞭,大喊着:“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让一让!让一让!”一路从人群中穿行而过,路人们纷纷向两边躲闪。
传信的士兵直奔到朝堂之前,将信件交付到太监的手中,当即晕倒在地。
朝堂之上,魏文帝正在封赏南征凯旋的将领。
魏文帝:“念左仆射李虎,征南有功,为国操劳,鞠躬尽瘁。朕意,拜李虎为太尉,加封为唐国公,赐黄金千两!”
身体虚弱的李虎,颤颤巍巍地跪谢:“谢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虎起身,不住地咳嗽,抬头的时候,和坐在魏文帝龙椅旁边的权臣宇文泰目光交错,李虎怒目圆睁:“宇文泰,你怎能如此欺君?龙椅之侧,是你坐的地方?难道你是要效仿董卓曹操,想篡位自立吗?”
李虎的声如洪钟,振聋发聩,百官大惊失色,素来知道李虎和独孤信一样忠勇,却未曾料到竟会当众顶撞宇文泰。朝堂的气氛紧张起来,宇文泰气得面红耳赤。
正当百官不知如何解围的时候,忽见殿外传来小太监捧着加急信件,匆匆走上来。
“启禀陛下,大将军独孤信前线传来捷报!”
魏文帝大喜:“快快与朕呈上来!”
太监把信件交到魏文帝的手中,魏文帝打开,喜形于色:“好,太好了!”看了看身旁情绪稍有缓和的宇文泰,将信递给他:“大冢宰请过目!”
宇文泰斜了一眼:“烦请陛下读来与我等听一听!”
魏文帝有些不高兴,还是忍了:“信中所言,是独孤大将军平定了叛军,收复了凉州,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百官虽然有所动容,但都望着坐在皇帝身边的宇文泰,谁都不敢吭声。宇文泰勉强站起身,向魏文帝略微地鞠躬:“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下面的宇文护带领文武百官齐齐跪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护是权臣宇文泰的侄子,是宇文泰的谋臣,也是继宇文泰之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权臣。
魏文帝强颜:“平身吧!独孤爱卿信中还有言,自在外征战以来,已有数载未归,甚是想念家人妻儿。恳请班师还都,不知大冢宰意下如何?”
还未等宇文泰有所表示,宇文护就站出来:“陛下有令在先,独孤信不得无诏还都!”
“可是,和家人团圆,享天伦之乐,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此言差矣,国家也是家,现今,新开拓之疆土甚广,边境未稳,镇守边关、守土之责更是千钧重担,为大家舍小家,独孤大将军必然会深明大义!”
魏文帝看看趾高气扬的宇文泰和咄咄逼人的宇文护,再看看沉默不语的文武百官,内心有苦难言。殊不知,他元宝炬是宇文泰扶持的傀儡皇帝,朝政常年由这对叔侄把持着,百官要么是宇文家族的爪牙,要么慑于宇文家族的权威。即便有像独孤信和李虎这样有勇有谋又忠肝义胆的有识之士,要么死于宇文家族的刀剑之下,要么像独孤信一样被宇文家族排斥在朝堂之外。若不是李虎身体衰微,也难得回朝,这是宇文家族的伎俩,既要倚靠六位柱国将军开疆拓土,又要防范忠于皇帝的将领“清君侧”,假借魏文帝之口,立下了“将领无诏不得还都”的规矩。偌大朝堂,竟无一人能替他说话。
魏文帝曾经效仿过汉献帝衣带诏,让宫人带出血书给独孤信,希望他能联合忠义的将领讨伐宇文家族。而后,事情败露,乙弗皇后替魏文帝承担了罪名,被宇文泰一杯酒毒死了。
李虎不满:“宇文护,你贵为骠骑大将军,不会不知道有功必赏吧?既然独孤大将军立下了如此丰功,不予嘉奖,反而让他留守塞外,岂不有失朝廷威仪?据我所知,独孤信这几年来平定岷州、东讨高欢、南征梁国、收复凉州,在外大小阵仗百余,却一直未有封赏,岂不让在前线洒血的将士们寒心?”
李虎义愤填膺,一口气说完,不禁哮喘、咳嗽起来。百官听了,都窃窃私议。虽然有人忌惮宇文家族的势力,但是,由于独孤信素来声名远播,天下之人尽皆敬服,听了李虎的一席话,还是有人想为独孤信鸣不平的。
“是啊,独孤大将军征战大概有五载了吧?”
“若不是大将军忠心耿耿,怎能承受如此不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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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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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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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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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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