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翩枝高声笑着将杨珣喊了过来,杨珣垂着头紧紧皱眉。
他这姑母因嫁了宋家最不成器的三老爷,这些年行事愈发疯癫了,如今竟打起了这样下作的主意。
心中暗气一阵,他方上前几步向宋夫人见礼。
宋挽打量着他的举止知晓这人并不知情,便转过脸去。
宋夫人道:“一家人客气什么,你许久未同三弟妹见面,想来思念得紧,你二人快去叙叙旧不必理会我们。”
杨珣温声回复:“今日见过姑母知晓她身体康健便放心了,眼下正要离府的。”
再次朝宋夫人行礼,杨珣转身便往外去。
杨翩枝在后头不住喊人,见实在叫不住她方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你是个傻的吗?今儿这么好的机会让你相看宋府嫡女,你跑什么?”
一把拉住杨珣,杨翩枝拧着眉道:“你可知那姑娘什么来路?她可是宋挽,若不是她被城阳侯休弃,哪儿能轮得着你见呢?”
“姑母慎言。”
杨珣气红了脸:“您今日这做法实在欠妥,你……”
不好指摘长辈,他只能咬着牙袖子一甩再度离开。
“你给我站住。”
“要不是哥哥故去前让我多多照看于你,我还不愿管这些烂事呢,你今儿是什么意思,瞧不上宋挽?她虽是个破……”
“姑母!”
杨珣冷着一张脸:“您莫要忘了招儿亦是女子,您行事说话前为招儿留些脸面,亦为杨家留些脸面吧。”
说完杨珣扯回自己的袖子,逃似的向外走去。
“什么东西?人家母亲愿意拎着她同你相看,你还拿上乔了?真真不知所谓。”
杨翩枝气得恨不能按着杨珣的脑袋,今日便让他同宋挽拜堂成亲。而宋挽那边却是一片淡然,甚至未露出半分异样神色。
宋夫人看着她面上那似有若无的通透笑意,不知为何心中一紧。
她抿了抿唇,干笑道:“你三叔母实在不像话,竟是领着自家侄儿在内院中乱闯。”
见宋挽不答话,她身边婆子打着圆场:“都怪老奴年老头昏沉,未能注意到前院动静,若是老奴多留心,方才也不会让人冲撞了大小姐。”
“确实如此。”
宋挽轻声笑道:“若是挽儿没记错,孙嬷嬷一直在母亲身边伺候,已有二十几年了吧?”
孙婆子同宋夫人都不知宋挽此言何意,宋夫人微微皱眉,孙婆子则愣愣点头。
宋挽道:“是个忠心的,怪道母亲十分看重你。”
“摇儿拈儿回来了,母亲请。”
见宋摇宋拈抱着浣花锦回来,宋挽朝着绣房方向一抬手,示意她先行。
宋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拧着一颗心不安地朝绣房而去。
待重新量了三姐妹尺寸,众人又同绣房的婆子说明尺码样式后,宋挽方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您是说夫人打了将您许给杨家的主意?”
蘅芜咬着牙,气得眼珠子发疼。
便是真想给她家小姐说媒,也远没有这样的方式。如今这算什么?是怕男方人家瞧不上她们家小姐,这才急吼吼的拉了人去给他瞧颜色?
世家小姐哪有这样说亲的?这根本就是存着作践人的心思。
蘅芜还要再说,却被蘅芷拉了一把,不让她言语。
小姐回府会被老爷重新许配出去是必然的,她家小姐并非不懂这个理。可如今夫人敢用如此粗糙且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说明定是经过老爷同意的。
若没老爷的首肯,夫人哪敢如此行事?
“小姐,这……府中也太急了些……”
蘅芷抿着唇,语气因气愤而带了几分哭腔。
这样急切,怎会给小姐选到什么好人家?怕是到头来还不抵城阳侯府强呢。
且杨家是个什么东西?
杨翩枝能跟宋府说上亲,还是因为三老爷不仅为庶出,更是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膏粱纨绔。
若非当年上京实在寻不到人选,方找了同家中带了些八竿子打不着亲戚关系的杨翩枝,对方现下想进宋府大门给她家小姐行个礼,怕是还进不来呢。
这样的人家,怎能摆到她家小姐面前?
唇上咬出一道血痕,蘅芷憋着气不让自己在宋挽面前哭出声音来。
“哭什么?我都不在意。”
轻轻抖了抖手中信笺,宋挽笑着递给蘅芷:“送到苏家舅舅手中去。”
宋夫人到底是她的长辈,她不好拿她如何,可这并不代表宋夫人可以随意拿捏她。
将那信笺送出,宋挽再没有提那日的事。
几日过去,宋夫人一边为杨珣的不上道而恼怒焦急,一边心中隐隐不安。直到见宋挽这几日都风平浪静无声无息的,才慢慢放下心中忐忑。
“要老奴说夫人还是太过忧虑了,再怎么样您都是大小姐的母亲,您为她说婚事寻夫家乃天经地义,便是急切了些又能如何?大小姐不会拿您如何的,难不成她还敢冒大不韪向老爷告您的状不成?”
“且便是上次您将大小姐送回侯府一事,她亦不过是说嘴两句,如今这点子小纰漏,便是老爷知晓也懒得理会的。”
“夫人放宽心,莫太忧虑。”
宋夫人按着眉心,轻轻摇头:“我亦知她不能奈我何,可也不知怎得,我就是莫名不安。”
二人正交谈着,外头进来个身穿锈红色锦缎夹袄的小丫鬟。
“夫人,苏家夫人到了,大小姐让奴婢来禀告夫人,说若是您现下得空,便去大小姐院子中见见。”
“苏夫人?”
宋夫人眼皮一跳,下意识捏紧了帕子。
就连她身边的孙婆子也跟着呼吸一窒,突生惶然。
“好好的我嫂嫂怎会过来?挽儿也真是的……”
她看着孙嬷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生拾掇了一番衣饰妆发,这才沉着脸走了出去。
二人一到宋挽的院子中,就见宋夫人的嫡兄之妻,宋挽的嫡亲舅母李蓁站在院中央。
李蓁一见到宋夫人立时爽朗笑道:“许久不见七妹妹,未想你如今变化不小,再不似未出阁时候那副怯生生,见了人话都说不利落的模样了。”
宋夫人面皮一紧,强压着怒意说了句嫂嫂别来无恙。
李蓁笑着应下,又道:“进来坐,在那里杵着做什么?”
“挽儿,快给你母亲斟茶,我姑嫂二人今儿可要好生聊聊,聊聊这些年苏府同宋府发生的事。”
宋挽乖巧站在一旁,为二人斟了茶水又安静站在自家舅母身后。
李蓁见此眼露赞赏,转过头对面无表情的宋夫人勾唇一笑:“今儿我来也并非只为叙旧,实则还带了东西给七妹妹,你……”
正说着她话语一顿,指着宋夫人身边的孙婆子道:“我若没记错你可是姓孙?”
孙婆子眼皮一抽暗道不好,她可算知晓今日李蓁是为何而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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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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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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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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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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