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葭玥无法再按着火器的秘密,便只能将制作炮仗的流程让人无限繁琐的写了下来,且将改过的火药配比告知江行简。
拿到想要的东西,江行简便投入神枢营中,几日未曾归府。
自他离开,林葭玥便日日坐在绣烟阁廊前发呆,往日再闲不住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安分得吓人。
偶尔经过院子,宋挽见她那副模样都颇为不适。
蘅芷为宋挽打着扇,蘅芜坐在一旁绣着花鞋,屋中静悄悄的,远没有往日热闹。赵嬷嬷同香草绿竹被陆续送离侯府,偶尔想起三人,她心中总要难受上一阵。
“大奶奶,来了位平翠庵的小师傅,想来是您先前所求有了回音。”
“我去见见。”
宋挽下了榻,将府中平翠庵的灵玉师父请了进来。
灵玉虽是出家人,但因受侯府供奉便说不上脱离红尘世俗,是以为人说话行事十分机灵圆融。
宋挽让蘅芷沏了茶过来,又将灵玉请到内厅,这才道:“不知前些日子询问过的事情,清霜师父那里可有回应?”
“回大奶奶,师父让灵玉将此物交给您,其余的灵玉不知。”
宋挽打开灵玉送来的那张薄纸,里面是一处地址,乃一座破旧尼姑庵,她看着看着忽然一笑。
“劳烦小师傅,一会儿我让院中丫鬟送了香火供品去。”
灵玉笑着离开,宋挽却是颇为落寞的坐在榻上。
她本想寻清霜师父的帮助,用修行以求暂时避世,躲开侯府的纷纷扰扰,哪知出家人也会低头折节,拒绝得如此干脆妥当。
甚至连句揭语,亦或尘缘未了之类的搪塞理由都未给,就这般明晃晃告诉她若能出去,自有得是可带发修行的地方。
丢掉手中纸条,宋挽终是承认她并无路可走。
“罢了,本也知他人无望。”
收敛了繁杂心绪,宋挽带着蘅芷蘅芜在澜庭院中过起了半隐居生活。
江行简去了神枢营,江老夫人重病江母免了所有人的晨昏定省,一人独自守在福鹤堂。林葭玥整日呆坐在廊中,也不似往日那般处处寻人麻烦,倒是让府中上下都无趣了不少。
宫中江妃派来位管事女官日日同怀素一起处理府中事务,如此平静生活让宋挽有种回到孀居时候的错觉。
因她素习喜静,倒格外贪恋眼下悠闲。
只是岁月如流,入了八月侯府又不得不忙碌起来,而当中最为紧要之事,便是为掌印太监段宜亭送上仲秋节礼,以及入宫拜见几位娘娘同圣上。
按说朝廷之事亦或同朝臣来往等,本不该同宋挽扯上关系,往年不过由府中管事去到段府放下节礼,再同门房说上几句吉祥话便好,但今岁却不知是福是祸,侯府竟是接到了段公公口信,说要亲自拜见老夫人。
段宜亭本是个落魄书生,对于经文史籍略有涉猎,可年轻时不知受了什么打击,竟是自阉入宫做了太监。他为人细心又善察听,且十分擅长拿捏人心,无论先皇亦或当今圣上都对他深信不疑,备受宠信。
可据闻此人前些年同东厂万公公斗得厉害,已久不现于人前,如今却是不知怎么突然对侯府生了兴趣。
宫中内监不同外男,既段宜亭说要亲自拜见老夫人便是要入后宅,侯府自然需得设宴接待。
如此所有女眷,尤其如宋挽这等宗妇更是避无可避。
这几日侯府忙着为府中人做衣制鞋,上下里外打扫得纤尘不染。可便是如此,临到段宜亭到府那日,宋挽也颇有些焦躁。
“小姐,奴婢的绾发功夫比不得绿竹。”
“无碍。”
看着铜镜中盛装浓抹的自己,宋挽缓缓勾出个雅致温婉的笑容。
只是笑容仅维持了一瞬,便很快淡去。
“小姐,段公公在宫中养病许久,除了每月初一十五会给圣上请安外,已许久没出现了,怎么会突然找上侯府?”
蘅芷半蹲下身为宋挽穿戴首饰,只是她心中有疑惑,不免出言询问。
宋挽摇头:“我也不知。”
段宜亭生性狡诈多疑,又喜怒不定,且自上了年岁后更是反复无常。
前一日同人谈笑风生,后一日便害得你家破人亡之事亦未少做。可同理,先前对你爱答不理,过后突然喜爱非常,拉着阖府上下鸡犬升天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可无论前者亦或是后者,于宋挽都不是好事。
“其他倒还好说,只怕是江妃做了什么,拉了段公公上船。”
今日段宜亭来侯府未必不是一个信号,若有了他的支持五皇子必可再添两分胜算。
“前几日我让你准备的烟纱帔帛呢?”
“已准备好了,奴婢去取。”
蘅芜捧来一条质地轻软的帔帛,宋挽低头轻轻嗅过,只闻到上头带有淡淡花香。
早些年听说有人为段宜亭送上两盆稀有芍药,可却惹得他起了红疹疼痒不堪。后来他一气之下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送礼之人发配至南边,如今还未归来。
为不让侯府攀上段宜亭,宋挽自几日前便用染指甲的红蓝花水浸泡这条帔帛,有无效用尚未可知,但……聊胜于无。
宋挽站起身让蘅芷为她穿戴好,随后莲步轻移走出澜庭院。
今日侯府万分热闹,正堂中大小主子都在,就连林葭玥同怀素也在丫鬟的陪同下,一同出席。
一时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江行简在外院等着迎客,而江晏则坐在门边位置,同府中几个还在上族学的小辈交谈。
宋挽还未进门,就见他神色柔和听着几个小的叽叽喳喳炫耀功课。
稚嫩童语引人发笑,但江晏眼中满是认真同耐心,见此场景宋挽不由微微一笑。
“嫂嫂……”
几个小的见她进门,便一一拜见行礼,宋挽回礼过后,江晏道:“嫂嫂请慢。”
“前些日子柳管事自江南走货回来,带了好些尖俏物件,弟弟已给府中各房送去,这份是留给嫂嫂的。”
江晏从桌上捧起一叠书籍,垂着眸隐隐摩挲几下,方递给身后的青斋。
宋挽视线扫过屋中各丫鬟,见确有几人手中捧着笔墨之类,这才示意蘅芷接过,随后笑道:“劳二爷费心,替我谢谢柳管事。”
江晏紧抿着唇,压抑住想要勾起的唇角和躁动之意,温声点头:“弟弟知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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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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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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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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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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