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混混沌沌间,她听见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进来了。
演员职业让陆笑温对这种声音极度敏感,她猛地惊醒,下意识的睁开眼,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陆笑温顿时有些愣,她下意识的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刚睡醒,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分外的憔悴。
陆笑温有些尴尬的,尽量细微无声的清了清嗓子。
陈骁南对她的问题没应声,只是一步步走向她。
陆笑温被陈骁南直直的眼神望的有些局促,她下意识的想坐起身,整理一下却忘了自己目前行动不便,受了伤的胳膊刚接触床面,支撑起来不过两秒,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便猛地传入至神经末梢。
陆笑温吃痛,整个人猛地向一侧歪了下来。
陈骁南见状,眼瞳顿时紧缩,长腿一迈,快走几步上前将她扶住。
此时陆笑温坐着,陈骁南站在她的床边,太近的距离,身高差让少年的身形因此显得更为修长,气息也更加富有侵略性。
陆笑温有些尴尬,没话找话的又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陈骁南没应声,神情专注的拿起陆笑温身后的枕头,将它竖着摆放,又弯腰伸手,将胳膊垫在她的两条腿弯之下,预备将她的两条腿打横抬起。
陆笑温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懵着脸问道:“你要干什么?”
陈骁南抬眼瞅她,终于开口说了他进病房以来的第一句话:“让你靠着枕头坐,更舒服些。”
陆笑温急忙道:“我自己能行,我的腿没事,能活动的。”
说着,陆笑温用屁股往后慢慢挪着,就像停车入库似的,一点一点运动起来,艰难的将后背贴合在了枕头上。
这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陈骁南有些哭笑不得,唇角向上弯了些许弧度。
陆笑温敏锐的抓取到他的神态,瞪起眼,冲他撒气:“你有没有良心?我都这么惨了,你居然还笑?”
陈骁南轻咳一声,急忙严肃自证:“我没笑。”
陆笑温紧盯他:“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陈骁南下意识摸了下鼻子,急忙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下马了。除了胳膊,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陆笑温轻描淡写:“没了,就胳膊脱臼了。想想我就觉得我还挺幸运的。”
陈骁南看了眼她包着纱布的胳膊,也不知道她怎么还能做到如此乐观。只能微微叹息一声,低声问:“伤的严重吗?”
“就是有点疼。”陆笑温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烦躁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拆纱布,好烦。”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陈骁南利落接话:“没关系,我会照顾你的。”
“直到你胳膊好起来。”
陆笑温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只是胳膊坏了,又不是瘫痪了。”
陈骁南微微勾起唇角,神态竟有几分恶劣:“你不同意有用么,你现在也没法把我赶走。”
陆笑温面无表情:“你是觉得医院里的保安都是摆设?”
陆笑温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陈骁南了解这一点。他认命地在陆笑温的床边俯下身,凑近着望着陆笑温,态度可怜,语气诱哄:“姐姐,我想不走,让我待在你身边吧。我需要你。”
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这样的语位关系自带一种臣服。
少年的黑瞳清亮,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如星,眼底是恳切,好像一只最忠心的护卫犬,以决绝又坚硬的态度永远护卫在主人身边。
陆笑温轻轻抿了下唇。一时没在出言说出拒绝的话。
或许是生病之人特有的脆弱,又或者是在面对陈骁南那张无辜纯良的脸永远没办法拒绝的本能。陆笑温把头轻轻撇到一旁,望着窗外,犹豫片刻,还是态度缓和的开了口:“行吧。”
不过她又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陈骁南:“站起来,别离我这么近。”
陈骁南站直身体,微微翘起唇:“好的姐姐。”
陆笑温看他一眼,发挥特权:“你帮我倒杯水。”
陈骁南乖乖的拿起纸杯,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替冷热两种水,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才递给陆笑温。
陆笑温接过,抿了几口,刚想把水杯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一旁的陈骁南却在她刚刚伸出手的时候,就率先把杯子接了过去,替她放好。
服务态度可以说是满分。
陆笑温的心里突然升起两分恶劣的捉弄心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陈骁南朝着远处茶几桌上的果篮看过去:“陈骁南,我要吃苹果。”
陈骁南十分听话的站起身,挑了一个苹果,走到洗手间帮她洗干净,又用纸巾擦拭干净,才递给她。
看得出来躺在床上真的很无聊,短短一个小时,陆笑温已经啃完了一个苹果两根香蕉,外加半盒酸奶,一包饼干,两块黑巧克力。
护士拎着吊瓶走进来的时候,看着柜子上那一叠食物包装袋,都忍不住嚯了一声:“你们俩搁这开茶话会呢。”
陆笑温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陈骁南倒是转移了注意力,盯着吊瓶问:“这输的是什么药?”
“葡萄糖。”护士熟稔的弹了弹银色的长针头,针头闪过寒芒,顺带又飞快的喷出一道透明的水花。或许是因为没什么工作量,护士态度很愉快:“今天就这两瓶,下午还有一个脑部CT检查。没了。”
一只手被夹板箍着,另一只手扎着针头输液,陆笑温终于没办法再吃东西了。她整个人的状态慢慢从轻松转而目视前方,生无可恋的表情。
时间又慢吞吞的过了十五分钟,吊瓶输了一半,陈骁南见陆笑温总是时不时用余光望着自己,于是善解人意的开口:“你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我打开电视找个电视剧给你看?”
陆笑温摇头:“不要。”
“那,”陈骁南思考了下,“你想吃什么?我喂给你。”
陆笑温又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她要陈骁南把她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你帮我给莉莉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骁南照做。
电话很快拨通,另一端的莉莉身处嘈杂环境里,扯着嗓子回复:“笑温!我现在在排队结账!超市人太多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就回去——”
莉莉话音未落,陆笑温就清晰的听见背景音里有两个大妈开始撕吧打架的尖锐声音。
以及两个人开始展开“这个鸡蛋是鸡的不是你的”的哲学问题探讨。
在莉莉尖叫着喊“别挤我——”的声音中,这通乱糟糟的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陆笑温和陈骁南面面相觑。
陆笑温微微吸了一口凉气,面无表情的解析:“我猜这附近的超市一定有早上买鸡蛋半价的活动。”
陈骁南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只能不懂装懂,装作非常懂的样子,附和的点点头。
陆笑温看着手机上已挂断的界面发了会儿呆——看这这架势,莉莉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来的。
……好烦。
……怎么办。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笑温越来越急躁,不停的抬头看时间。似乎莉莉还不回来这件事对她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陈骁南终于忍不住了。试着发问:“你找莉莉有什么急事吗?”
陆笑温义正严词,飞快回答:“没事!”
态度过于激动,反倒让陈骁南了然,陆笑温是不愿和自己说。
他也没有多问,一边站起身,一边轻巧的转移了话题:“你还要不要喝水?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陆笑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眼见着陈骁南点了点头,又再次坐下,甚至还掏出了手机低头看起来。陆笑温终于是按捺不住,开口,轻轻唤道:“那个……陈骁南?”
陈骁南抬头。
“就是……”陆笑温终于鼓足勇气,一咬牙,一口气道,“你能不能陪我去上厕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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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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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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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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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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