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心的某家赛车俱乐部包厢。
玻璃窗外,是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赛车,以及主持人激昂的讲解。这是一场速度的厮杀。
玻璃窗里。灯光暗红,少年垂着眼,似乎窗外的比赛对他来说不过是看腻了的把戏。他散漫的翘着修长的腿,歪在卡座里,骨节分明的手里夹着根烟。
烟雾慢慢升腾起来,将他阴郁的面容掩映其中。
高铭听了只觉得咂舌:“阿姨也太狠了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联姻的那一套。”
陈骁南轻嗤一声,垂着手抖了抖烟,没说话。
“难道因为那个云夏美得很天仙似的?不会吧?我记得我以前见过她的,也没说多好看啊?不过气质还是挺好,小白花清纯类型的。”
高铭一个人越联想越起劲:“不会是……那个云夏救过阿姨的命吧?”
陈骁南斜斜的瞥了他一眼:“你这是越想越扯淡了。”
其实陈骁南是知道这场联姻的目的——陈家从商,而云家从医,若能两家联合,必然对双方的实力都有助益。
他妈,是最看重利益往来的。
高铭:“从装穷变成真穷,这滋味不好受吧?哎嘿,我有个办法,能让你立马好过起来。”
陈骁南心烦意乱:“有屁快放。”
高铭:“你现在这条件,没钱,还得在外流浪一个月,阿姨又在国外,没时间探查你的去向。天时地利人和,你就不趁着这个机会,去和陆笑温增长感情?”
陈骁南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没说话。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你既然喜欢她,总得让她明白你的心意。再说了……住在一块儿可是最容易增长感情了。”
高铭站起身,叉腰眺望外面的赛车境况,嘴里只道:“大好机会,你自己想想。”
……
平安夜。
陆笑温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一边望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傻乐,一边吃着红油火锅。
因为下个月开始,她要进组了。所以在苛刻饮食之前,她要放纵最后一次。
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消息铃声。
陆笑温一边嘿嘿笑,一边伸手拿起了手机看了眼。
笑容逐渐凝固。
陈骁南发来的微信消息,虽只有几字,却触目惊心:
——姐姐,林车巷,救我。
此时已经是深夜,寒冬天气变化无常,陆笑温开车驶出小区不久后,大雪突来。
鹅毛大的雪片簌簌而落,整座城市万物静默。
大雪道路难行,陆笑温车灯打着双闪,艰难的往陈骁南发来的地址驶去。
这个巷子,陆笑温并不陌生,因为这是她妈给她的那栋楼所在的位置。
只是陆笑温不明白,陈骁南怎么会到那片老城区去。
老城区年久失修,巷子口也堆满了杂物。
陆笑温眼见着车无法行驶进巷子,只得拎着雨伞下了车。
她一手举着伞,一边四顾环望,大声的喊:“陈骁南?”
“陈骁南?”
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着她的喊声,无人应答。
陆笑温只得又往前走了一段,这次,她隐约听见了男人粗犷的骂声。
她朝着骂声所在的方向,壮着胆子走过去。
却震惊的发现,陈骁南缩在地上,疼的蜷成一团。
泥泞的雪沾染了少年一身。
他面前站着个穿着棉大衣的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脚又往陈骁南的身上踹——
“钱呢!老子问你钱呢!”
“你没有钱!老子拿什么交房租!”
“这儿子让你当的,真是窝囊!”
眼见着少年捂着胃,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陆笑温忍不住跌跌撞撞的朝二人跑去。
她尖叫起来:“住手!住手!”
男人似乎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有人来,有些不耐的抬起头。
在看清男人的面貌之后,陆笑温的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那个男人——她认识。
是那个她曾经催了好多天房租的【4号楼102房租1500】的那个男人!
因为他交不上房租,陆笑温找人把他强行清退了。
本来以为自己再不会见到他的。
而且……而且他姓张啊,怎么会是陈骁南的父亲!
男人在看见陆笑温的时候,也愣了下,随即笑开了:“呦,这不是,我前房东?”
“放了他。”陆笑温的衣袖之下,指甲已经深深的嵌在了肉里,但脸上却异常冷静,“不然我就报警。你虽然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但并不代表你有随意打他的资格。”
“我可以不打他,”男人双手高举,后退几步,和陈骁南拉开距离。
但脸上依旧是无赖的凶狠:“但我的房租怎么办?”
陆笑温觉得愤怒:“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不会自食其力吗!”
男人翻了个白眼,明显理亏不说话了。
这种无赖,是最难缠的。
如果不给他钱,那么,他还会找陈骁南麻烦。
陆笑温深吸一口气,平静的从钱包里抽出十几张红票子,道:“我只带了这些钱,你拿去,我不管你做什么,但是以后你不能再找陈骁南的麻烦,否则我就叫人揍你。”
看见那些钱,男人眼睛都放光,立马点头:“好好好。”
“口说无凭,”陆笑温掏出手机,“我要录音。”
男人只得又重新说了一遍。见留存了证据,陆笑温的心放下来了些。她走过去,扶起地上的陈骁南,又温声问:“你还能站起来吗?”
陈骁南喘了两口粗气,踉跄的站了起来。
“……不去医院。我没事。”陈骁南小声说。
陆笑温蹙眉,却还是答应了:“好。”
事发突然,陆笑温只能把陈骁南带回了家。
一路上,陈骁南都蜷在车座上,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若不是还有细微的呼吸声,陆笑温以为他已经不行了。
回到家,陆笑温见陈骁南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被雪浸湿了,于是赶紧找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交给他:“你先去洗个澡,不然寒气太重,容易感冒的。”
少年捧着那一沓柔软的衣物,赤着脚站在深褐色的地板上,眼神茫然。
他没有听话的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而是站在原地,问:“姐姐,我很讨厌吗?”
陆笑温蹙起眉:“怎么会,你很好的。”
陈骁南微微垂下眼:“那为什么,我爸爸一直骂我?他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陆笑温不知如何回答。
想了想,她说:“你爸爸是个大笨蛋,不明白你到底有多好。”
陈骁南轻轻笑了起来:“是么。”
“当然啊,”陆笑温点点头,又嘱咐道,“你安心住在我这,最近先不要回那个家了。明天,你挑一套我名下的房子,先搬进去住吧。”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住?是不是因为我住在这里,会耽误姐姐?”少年用指节擦了下唇角破了的伤痕,低声问,“要不……我还是走吧。”
看起来像只没人要的小狗。因为知道自己会被人嫌弃,所以处处小心翼翼。
陆笑温的心顿时软的一滩糊涂,她急忙开口:“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和我住在一起,会耽误你学习。”
陈骁南轻轻摇头:“不会的姐姐。而且……我不想一个人住,太冷清了。”
“好吧,”陆笑温点点头,“既然你想,那你可以一直住在我这里。”
陈骁南没说话,只是很突然的伸出手,拥住了陆笑温。
少年体温滚烫,胳膊紧紧锢住陆笑温的身体,烫的陆笑温不知如何是好。
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陆笑温无措的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年宽阔的后背:“好了,没事了。”
陈骁南松开胳膊:“谢谢姐姐,那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
陈骁南捧着那一沓衣服走进浴室,又锁上了门。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答应你的两万块钱,明天会打给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见系统提醒短信已被对方接收,陈骁南利索的把短信连带着联系人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陈骁南轻轻阖上了眼。
他在林车巷那里,躺在泥泞的雪地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伪造”出的这一幕,其实在他小时候已经发生过一次一样的情景。
那时他妈刚改嫁,没有选择带他离开,他被判给张立东,这个赌鬼亲生父亲。
张立东没有钱,就会揍他。
自己那时候很绝望,甚至想过去死。
那时候,自己还没有遇见陆笑温,也无人注意到他的苦难,更无人愿意带他走出一身泥泞肮脏。
时隔多年,场景再一次重现。
尽管这一次,是他伪造的。尽管他的心已经不会因为张立东的殴打而疼痛了。
但是当陆笑温打着伞赶来的时候。
陈骁南突然觉得,多年前的噩梦,似乎已经被悄然治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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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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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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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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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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