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熙一脸坦然地从床尾爬进去,躺在桑落里侧,侧身目光灼灼的看她,“睡觉啊。”
桑落扛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尤其是在床上。
“出去!”她怒道。
章熙一脸无耻的懵懂,“你没醒的那些天,我们都是这么睡的。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桑落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往脸上涌的过程,她强忍住恼羞成怒,声音尽可能平静,“可我现在醒了!”
章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我刚洗过澡,还换了新的里衣。”
这是干净的问题吗?桑落简直被气笑。
她有些招架不住变成无赖的章熙,尤其是他还用暗哑低沉的声音问:
“你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桑落感觉到脸颊滚烫,心里发慌,她明明还没准备好要接受他,却被他撩得身体有些发软。
心里念叨着不要输,她大胆地看过去,上下扫过一圈后,近乎挑衅道:“也就那样吧,我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其实不是。
屋子里地龙烧得很热,章熙惧热,里衣的扣子便只扣了下面,他又是面向她侧卧,大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桑落能清楚地看到他贲张的肌肉线条,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只是‘那样’吗?”章熙挪近,声音有些失望,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耳朵和侧脸,“你要不要再细看一下?”
还要如何细看?
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穿过衣服缝隙看到他劲实的腰,及一道往下无限延伸的性感弧沟,直没入下裤内,充满诱惑的余味。
桑落眼睑微垂,脸颊通红,“没什么好看的,你快走。”
“是吗?”
章熙低头整理整理衣襟,颇是可惜道,“这可是我这辈子穿过最好的里衣了。舒服又好看,就是两边的袖子有些不一样长。”
等等,是要她看……衣服吗?
桑落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僵硬地重新抬眼看过去,这一回,视线全部都放在了衣服上。然后,她能确定,这就是她给章熙做的两件里衣的其中一件。
因为当时她将袖子接反了,拆不下来,只好将已经缝合的那部分剪掉,导致两边袖子不是一般长短。
桑落的脸,这回是彻底红了。
她看向章熙,恰好对上他那双漆黑却又浸着促狭的双眸,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她恼羞成怒。
章熙在一旁明目张胆,“你脸很红。”
桑落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热的。”
“要不要帮你将被子掀开?”
他边说,边贴心地侧身要帮她将被子往下拉。
“章熙,你给我滚出去!”
桑落简直要尖叫,恨不能将眼前这厚脸皮的男人踢下去。
她怎么会给他做里衣,还这么丑……
太丢脸了。
章熙却定定地盯着她的脸,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说道,“我看到那封信了。”
桑落的眼睛尚来不及避开,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认真与幽深,他不再调侃玩笑,严肃道:“落落,对不起。”
猝不及防,心就被触动,桑落浑身僵住,不知回答,不能思考。
然他也不需她的回答,继续道,“落落,你并不知,清晨你睁眼之时,我是如何感激上天。你昏睡的这些日夜,我心中的恐惧孤寂,倘若你当真不醒,此生漫长,唯余我一人独行……”
他蓦然停下,声音暗哑凝滞。
“这些天我常常在想,我对你那般刻薄残忍,真的只是因为你的隐瞒吗?”
他轻轻摇头,看着她如水的眼眸,缓缓道:“不是的,落落,我那样伤害你,是因为我嫉妒,更是因为我害怕。”
“若非许宸枫偏执,你根本不会来到相府,来到我身边,或许此刻你已经是许家的家主夫人,我不过是侥天之幸,更是阴差阳错,才拥有了你。”
“落落,我当真害怕,只要有一个万一,你我的身份,或许就是再难转圜的……”
母子二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桑落知他想说什么,心底也是刹那间的酸涩,但她没有别开视线,只是暗自调节呼吸,听他继续说。
“我总说你自私凉薄,可我又何尝不是?因为内心的胆怯恐惧,就一再伤害挚爱之人,落落,我太混账,我当真不如许宸枫和王佑安。”
“他们没有因为你的过去而伤害你,欺负你,质疑你,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章熙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眶慢慢泛红,“幼稚地与你怄气,残忍的戳你伤口,还将你的真心视而不见。”
“现在的我,感激许宸枫,因为是他叫我的落落可以少吃些苦,感激太夫人与你的约定,给了你我相识的机会,更感激你的那场落水,阴差阳错的成全了我。落落,我曾经怨恨你我之间的一切算计与巧合,如今才知,那都是我之荣幸。”
章熙的眼眶越来越红,盯着桑落的脸,半晌才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落落,求你再信我一次。我头一回爱人,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一次,我再不会伤你的心了……”
桑落心里的酸涩越来越大,泪水凝聚,顺着脸颊滑进乌发中,她静静地躺着,章熙就悬在她的斜上方,正看着她。
终于,桑落抬起一只手,握拳用力打向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她咬着牙,像是恨极了他。
章熙维持着本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她一边掉泪一边打他。她手腕纤细,又重伤未愈,打起人来根本没有什么力道。
可不知怎的,她攥起的骨节像是重锤,直接打在他同样血淋淋的心脏上。
“别打了,仔细伤口裂开,”章熙包住她捶打的手,轻轻放下去,随后将自己的手递到她嘴边,“真这么恨就咬我,不费劲。”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咬他。
头一次她舍不得,这一回她直接咬上去,直到口腔里有铁锈味蔓延,才张嘴放开他的手。
章熙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取帕子给她擦嘴角的唾液和血渍。
“我皮糙肉厚,硌到牙没有?快张嘴叫我看看,牙齿要是少一豁就不美了。”
桑落尚且双眼含泪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被章熙这一打岔,什么伤感都没了。
“章熙,你混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章熙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用力地吻在她的唇上。
他早想吻她,从她清醒后每时每刻,他都想吻住她的唇,牢牢地将她占有。
桑落伸手抵在章熙胸前,想要将人推开,然而触手是一片光滑的紧实的手感。她又将手放下来,改为偏过头去,不叫他亲。
可他只是轻巧地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易固定住她的下颌,他吻得缠绵细致,不放过她唇齿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太懂得怎样取悦她,从最初的横冲直撞到现在的进退得宜,每一个深入浅出都像是打在她的心上,让心跟着身子一同软下去,直到化成一滩水。
他像是离不开吻的鱼,每每给她刹那的喘息时间,不消片刻再次吻上她的唇。吻到半途他甚至偏头变换姿势,只为让她更舒服。
桑落陷在他用温柔编织的天罗地网中,逃不开,躲不过,浑身无力,最后只能心一横,上下牙关一起用力,无声地咬了他一口。
“唔——”
章熙吃痛,闷哼一声,他缩回舌头,稍退后几分,可也只有几分,鼻尖就挨蹭着她的,两人呼吸相闻。
他舔了舔唇边的血迹,轻笑道:“古有啮臂为盟,落落,今日咱们啮手为盟、啮舌为盟,这回,你再不能赖掉了。”
说话时,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桑落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底蓦然涌上千头万绪,百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最明显的就是委屈。
迅速的,她眼底聚集起大片的眼泪。
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章熙见状,赶忙收起得意的笑容,退开几分,给她用帕子擦眼泪。
桑落生气地拍开,“别拿脏帕子给我擦,章熙,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章熙这才看清,他用的帕子,是刚才给她擦咬他手的血时用的,他听话地将帕子扔远,准备用手给她擦。
然而抬起的手再次被她拍掉。
看着她不停落泪,章熙心疼得很,只能捏着衣服袖子给她擦,一边说道:“这是我最好的衣服,给你擦眼泪行不行?”
当然不行。
桑落别过脸。她此时伤口未愈,又不能动,只能将头转过去不看他。
她的心情他根本不懂。
“你别哭了,不然……我还亲你。”
桑落气得失声,怒瞪着他,潋滟的水眸因哭过更显明澈,“章熙,你将我当什么?说冷就冷,说骂就骂,现在你又要跟我好,怎么,你是要报恩吗?大可不必!”
章熙真喜欢她这股傲娇的劲儿,小脾气一发,五官都跟着飞扬明艳不少。
他爱得不行,抬手要帮桑落擦一下脸上的泪痕,被她将脸别开,只能低声下气地哄,举手发誓,“从前是我蠢,不懂你的心思,从今往后,我再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这得意的劲儿。
桑落脸一沉,“我对你没心思。”
章熙佯装不悦,偷袭她的唇边,轻啄一下,才抬起头威胁:“你要是再口是心非,我就亲到你肯说实话为止。”
无赖!
狗男人!
可他的威胁直白而有力,桑落话到嘴边,硬生生哽住了。
在床上,她当真是拿他没办法。
几息后,桑落蹙眉道:“你这般欺辱我,高兴的时候抱我到身边亲一下爱一下,我的床榻,你想睡就睡,你当我是什么人,在你心中,我当真如此随便?”
章熙看到桑落眼底的受伤,他知这是她的心结,不由收了嬉笑神色,正色道:“对不起,为我之前的混账话。”
他这样骄傲矜贵的人,对于看不上的人,一句话都懒得说,可对于在意的人,什么话都肯说,百无禁忌。
章熙就那样盯着她,目不转睛道:“在我心中,你就是九天玄女,仙女下凡,都是我高攀。”
他如何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谄媚荒诞的话?
桑落险些破功,强忍着才能一脸平静。
可这人惯会顺杆上爬,他面不改色,薄唇轻启:“你想笑就笑,仙女都爱笑。”
桑落想啐他厚脸皮,却忍不住被逗笑。
她看着章熙,那张脸熟悉又陌生。陌生是因为他此刻脸上的笑,傻兮兮的,快咧到耳根,一点也不像是从前的金孔雀。
桑落人还有些懵,心却饱胀的有什么要溢出来,整个人轻飘飘浮在空中,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笑的同章熙一样傻。
“落落,以后我再敢欺负你,就叫我……万箭穿心而死。”只怕她不信,他笨拙的剖白自己的心意。
桑落却被他的话吓到。
她曾经梦到过他战死沙场的一幕,情急之下抬手要捂住他的嘴。
却忘了右肩的伤,“唔”的一声,疼得脸色发白。
章熙也被吓到了,却是因为桑落。
看到她嫣红的唇退去血色,他只觉得那痛千百倍的应在自己身上。
轻柔的解开衣襟看她的伤处,还好伤口没有裂开渗血,再给她将衣服穿好,他这才长出一口气,蓦然发觉后背竟是担忧的汗湿了。
“落落,以后你不准再做这样的傻事。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珍贵,谁也不值得你去犯险,知道吗?”
他摆出一副严肃神情说道。
桑落一直看着他动作,没有说话。
许是她的目光太意味深长,章熙被他看得莫名紧张,他问:“怎么了?”
桑落眼睛还是红红的,愈发显得婉转可怜,她说:“我不想你死,我宁愿是我。”
我不想你死。
宁愿是我。
这或许是天底下最动人的情话。
向来自诩坚强的章熙,轻易被这个小小女子勾出眼泪,他不想叫她看见眼底的软弱,再一次俯身吻上去。
这一回,她没有闪躲,两人自然的交换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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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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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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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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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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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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