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一件红色的氅衣,在雪色的映衬下,发丝乌黑,脸颊雪白,眉痕深长如山形,眼瞳静默若深海……她绝美的,寂静的面容呈在欺山赶海的纷扬大雪中。
人间绝色。
月余不见,她清减了许多,更添几分弱不胜衣。
雪下美人,宜颦宜笑,千娇百媚。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又像完全变了一样。
她的美不再掩饰,随着她渐渐长大,天然风流,艳艳清清。
章熙以为随着时间,她将会在他心里逐渐褪色,这一个多月来,他以为自己不再那般想她。
然而仅凭这一眼,章熙心口一颤,身子也忍不住微微朝前,只因她轻轻的笑。
那笑容像水中的月影,飘渺,似远又近。
“大公子。”
他终又听到她这般唤他,不是梦中……
章熙面容淡淡,走了进来。
身后的淮左却没有那么淡定,看清雪中的桑落后,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日子,淮左遍寻美人,妩媚清纯,清秀娇艳……各类美人他寻了个遍,可这些女人非但不够顺眼,甚至连栖云院的门都进不了!
反倒是自己去马厩的次数越来越多。
今日见到她,淮左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能让主子看得顺眼的,大概可能也只有屋里这一位。
“主子。”竹西上前行礼。
章熙点点头,“我来看看小五。这大雪天,可别冻着……他怎么样了?”
身后的淮左腹诽,小五躺在屋里都下不来床,烧着地龙怎么可能冻着,您到底是说谁,心里面没数吗?
竹西一脸坦然,“小五还不能动,不过精神好了许多,整日里与先生斗嘴。姑娘倒是好的更快,这几日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章熙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后半句话,因此自然而然的接话,“能下床就好。”
淮左:……
还说你是来看小五!
等茶奉上来,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冷。
章熙平日里便不怎么说话,自坐下后,更是轻易不开口。
往常桑落倒是知情识趣,有她在,气氛总是闲适自在……可她今天也不说话。
淮左、青黛身份不够,只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一同坐着的柳泉受不了:
“怎么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没意思,老夫还不如去找小五说话。”
竹西怕柳泉走了,气氛更加凝固,忙拦着他道:“先生,晚膳马上就好,您等用完膳再走不迟。”
老头子倔得很,“老夫怕坐这里不消化,我去与小五一起吃。”
竹西一时下不来台,更不愿面对只剩主子和姑娘的窒息局面。
只能拉着柳泉不放。
柳泉吹胡子瞪眼,两人正拉扯——
“先生,大雪纷飞,可要饮酒一杯?”桑落忽道。
柳泉好酒,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桑落,“怎么你也想喝?”
显然十分有兴致。
桑落感激这些日子竹西的照顾,不愿竹西为难,便点头笑道,“不知先生有什么酒?”
这话有些挑衅,柳泉松开掰竹西的手,重新走进来,“我那可全是烈酒,你这女娃儿怕是喝不惯。”
桑落嫣然一笑,煞是好看。暖黄烛光下,如夜间玫瑰凝珠吐露一般动人。
“幼时家贫,父亲教书的脩金不够维持生计,母亲便酿酒为生。若是其他,桑落不敢说大话,可若说喝酒,我却能陪住先生几分的。”
她说的坦荡,又有几分俏皮,柳泉听得哈哈一笑,转身回房中取酒。
一旁的章熙不免心中一动,他从未听她说起过去的事情,忍不住扭头看去。
脱了大氅,桑落今日穿一身天青色轻罗长裙,浑身上下毫无雕饰,整个人清丽的如一株深山玉兰,婉约灵秀,更有几分坦荡的平和。
病了一场,她好似也换了个人——
不再是相府里善于讨好,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她更像是这别院的主人,舒展而无畏,无畏到她甚至除了来时那一句“大公子”,再也没有理过他!
章熙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很快,柳泉取了酒,刚好晚膳也盛上来。
柳泉拿出三个酒瓶,玩心忽起,叫侍女将三瓶酒分别倒一杯,摆在桑落面前,“丫头,你能品出这些酒的年份吗?酿酒的先后也行。”
青黛先不乐意,“先生!桑落才病好,你怎么能叫她喝这么多!”
柳泉吹胡子,“不是她自己说要喝的!何况,品酒品酒,只要能品出来,沾唇也行!”
桑落笑着拉青黛坐下,“无妨。”
她的确善酒。
举杯正要喝下第一杯,章熙忽道,“给我也满上。”
侍女很快也在他面前摆上同样的三杯酒。
满屋子人都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只有柳泉最兴奋,他对两人道:“看谁品的最准,获胜者有奖!”
桑落不由看向章熙,后者却已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再不迟疑,也喝下第一杯。
接着第二杯,第三杯。
三杯喝完,两人皆神色清明,柳泉满意抚须,问道:“品出来了吗?哪一瓶时间最浅?”
章熙和桑落同时指向中间的酒壶。
正确。
柳泉又问,“那瓶年份最长?”
桑落举手指向最左边,章熙本不好酒,剩下的两杯伯仲之间,他却分不清。
看到桑落指左边,他便指向最右边的酒瓶。
“还是这女娃儿厉害,”柳泉哈哈大笑,指着章熙道,“柏舟,你不如她。”
章熙没有说话,只幽幽看了桑落一眼。
桑落被这一眼看得心颤,忙笑道:“大公子博学多才,不在这等旁枝末节上。”
柳泉抚须而笑,“丫头你能说出这些酒具体的年份吗?”
桑落便指着三瓶酒一一说了,竟也八九不离十。
柳泉更加欢喜,问她,“你赢了,想要什么?”
桑落摇头,“本就为博先生一笑,并不为其他。”
柳泉已将桑落视为酒中知己,闻言也不勉强,“等你日后想到什么,再与老夫说也不迟。”
今日下雪,厨房十分应景的上了锅子,热气腾腾,倒显得屋中热闹几分。
柳泉爱喝酒,也爱劝人喝。
他频繁举杯,桑落也都陪着,一杯又一杯,看得章熙内火上升。哪有叫一个女子,一个病人这般喝酒的,简直是庸医!
说不得桑落,他只能蹙眉对柳泉道:“我与先生喝。”
柳泉自无异议。
又跟章熙频繁举杯。
这下换桑落皱眉担忧。
不为别的,章熙若是喝醉了,那可是绝对的磨人。
眼看桌上的酒瓶见底,柳泉又使人去拿酒,桑落忍不住扬声道:“章熙,你别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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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为你提供最快的相府姝色岳桑落章熙无广告弹窗更新,第196章章熙,你别喝了免费阅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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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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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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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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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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