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旺二姐拖行远去的黑猪,叶响心中叹了口气。

  到底是躲不过啊。

  被管仲断去手指的白家兄弟,以猪的形态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与他们一道被带去后厨“享乐”的镖师们,此刻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旺府大门向外敞开,黑猪血在墨车跟前,铺成了一道红毯。

  顺着红毯,在旺家人的簇拥搬动下,叶响连人带车被搬进了旺府之中。

  再度进入旺府,叶响却发现此时的旺府大院,已然变了模样。

  正庭之前,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一座通体由红木打造的木屋。

  木屋前方,每隔半步便立着一根红色立柱,

  柱头削尖,上方扎着一颗颗随风摇摆的大红灯笼,如篱笆一般横陈着。

  大夫人此时正站在那些立柱之前,面对着神龛,口中默念着什么。

  此时她的身子又是恢复到了“待产”的模样,腹部下方鼓鼓囊囊,不知还藏着什么精怪。

  听到迎亲队伍进门后传来的吵嚷声,大夫人方才拧转过自己的两颗脑袋,娇笑着对着墨车里的“曹永新”喊道。

  “曹快婿,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成亲毕竟是件大事,你也莫要急躁,

  在与十九成婚之前,你在咱们旺家呀,还得经过大姥姥的同意才是呢~”

  大娘的脑袋也在此时扭了过来,接着说道。

  “接下来,你可还得去姥姥家一趟,认个亲呢!~”

  说着,大夫人便是让旺家人一道推动起她胯下的肉瘤,

  缓缓挪动到了一旁,露出了其身后木屋的全景。

  透过窗帘看着木屋,叶响心念微动,灵视再现。

  他揉了揉双眼,眼前的朱红木屋便是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此前叶响在主屋中见过的神龛,

  神龛之中,无牙无舌的巨嘴正大张着,似乎正从前方的“立柱”上吸取着血气,

  巨嘴肉壁中的“香膏”,此时也是肆意横流,落在地上那些早已备好的几个瓦罐之中。

  随着一阵阵血气被巨嘴吸收,那神龛也是宛如活物一般,开始不断胀大起来。

  在叶响的灵视之下,神龛前方的立柱上,

  也并非如先前所见插着灯笼,而是一颗颗仍在动弹抽搐的黑猪脑袋。

  随着大夫人移步一旁,

  此前从府外拖着黑猪回来的旺二姐走到了神龛的正前方。

  只见她从腰间抽出一柄杀猪刀,

  手起刀落,便是利落地将手中的那头三趾猪的脑袋规整地切了下来。

  在旺二姐的手下,被切下的猪脑很快便与其他猪脑摆起同样的姿态,

  如嵌钉子一般扎入到了最后一根红木立柱上。

  那些个整颗脑袋被扎入红木中的黑猪,

  眼白都撑得老大,瞳孔缩到几乎看不见,嘴巴不同程度地张合着,

  似是因为生命力旺盛的缘故,尽管脑子已被立柱扎穿,却仍未完全死透。

  此时此刻,在神龛前方,拢共立着十五根猪脑立柱,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叶响心中最是清楚。

  这十五根立柱,正是除了管仲,

  以及那三位随管仲离开的镖师之外,兴业镖局剩下的镖师们。

  看着眼前正在吸食人脑血气,不断胀大的神龛巨嘴,

  叶响大致能够推断出,这些镖师恐怕是被当做大夫人献祭给大姥姥的人牲使用了。

  祭祀家祖,通用三牲,以牛、羊、猪为主。

  而旺家,则是以活人祭祖。

  “大姥姥,旺家有喜,快婿上门咯!”

  果然!

  听到大夫人所说,叶响心中也是再度确认。

  此次婚事确实如旺十七对旺四姐所说那般,是要在祠堂之中进行的。

  此番“迎亲”行程若是顺利,自己就能顺利抵达大姥姥所在的区域!

  随着最后一颗脑袋被献祭,大夫人的一声吆喝,那神龛上的巨嘴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

  在巨嘴中的血肉褶皱快速地生长堆叠起来,

  竟是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道道由血肉铸成的阶梯。

  而那原本“口”字型的神龛,此时也是胀大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通路,向着漆黑一片的地下延伸而去。

  看着神龛的变化,叶响暗暗咂舌。

  这巨嘴化作的血肉阶梯,应当就是能够通往大姥姥所处空间的“入口”。

  若是自己想要自寻通路前往,恐怕是难上加难。

  咕噜——

  随着一阵血肉翻涌的声响,神龛中的巨嘴在众人面前缓缓定型,竟是变作了一条足以容纳整支迎亲队伍通过的通道。

  注意着巨嘴的变化,大娘的脑袋偏转过来,提醒道。

  “姐姐,十九已在姥姥家恭候快婿多时,我们就快些出发吧,莫要误了时辰~”

  听到大娘的提醒,大夫人却是摇了摇头,

  她伸出腹部肉瘤间的手臂,竟是将神龛下方盛放着“香膏”的瓦罐尽数捧了起来。

  “不着急,在去大姥姥那儿之前,可别忘了还要做些其他准备。

  旺家有着规矩,除了我以外,其余人都还不曾进入过祠堂之中。

  此次碰上十九的喜事,又赶上大姥姥的寿宴,

  双喜临门,这才允许迎亲队伍一同进去。

  不过呀,你们都得先贴加官,才能在接下来的路上通行。”

  大夫人话音刚落,那些迎亲的旺家人便是纷纷从怀中取出了一面早已备好的桑皮纸,

  他们排着队走到大夫人面前,将桑皮纸放入瓦罐之中彻底浸湿,随后便是将沾满香膏的桑皮纸直接贴在了自己的脸皮上。

  那些桑皮纸沾上“香膏”,似是吸饱了水,刚一接触,便同人们的面部紧密贴合起来。

  形同真菌一般的“香膏”顺着桑皮纸,在旺家人的面部飞速生长起来,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圈状纹路。

  很快,沾满“香膏”的桑皮纸便彻底将旺家人的整张脸部包裹住,就连他们五官的线条都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大概便是大夫人口中所说的“贴加官”了。

  “咕嘎呋嗒噎——”

  旺十七此时也已用“贴加官”遮住了自己的面庞,

  盖在他口中的“贴加官”不断向内收缩着,

  似是对着站在他身侧的迎亲队伍在说着什么。

  “唔——”

  粗重的应答声从其余旺家人脸上的“贴加官”中传来,

  那些家伙竟是在透过“贴加官”沟通交流。

  同时,叶响也注意到,

  他们沟通所用的语言,与曾经巨嘴中吐出的古老音节极为相似!

  被“贴加官”覆在脸上的旺家人,

  此时都是变成了一个个没有五官的白色鬼脸怪人。

  眼看着迎亲队伍中每个人都在脸部覆上了一层“贴加官”,

  大夫人转动脑袋,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了叶响身处的墨车之上。

  “哎呀,瞧我这记性,险些把曹快婿给落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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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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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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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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