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视力受限,叶响身上其余的感官反而更加敏感了些。
起初,叶响还能听见走在前方的林生留下的脚步声。
可还没走出几步,他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生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再发出一点动静。
叶响心中清楚得很,这恐怕是蜃楼墟幕后的老仙刻意而为之。
在黑暗中,它定然是不希望两人能够彼此依仗的。
林生也分析过,这老仙既然要依靠蜃楼墟来对付他们,
证明本身肯定没有什么强大的对抗能力,若是真能找到老仙的真身,
叶响与林生都可以轻松将之拿下。
此时林生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
但叶响此时也只得笃定地继续往前走去。
“想要走出这蜃楼墟,就得摒弃杂念,硬着头皮走出去。”
脑海中回荡着林生告诉他的,关于蜃楼墟的唯一解法。
没等叶响在黑暗中走出几步,
他便察觉到了自己左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像是女人的长发,又像是某种生物体表的绒毛,
触碰到叶响手边的同时,甚至还能从其上感觉到咚、咚、咚的轻颤,似是活物。
叶响摇了摇头脑袋,神识随之缓缓沉入识海之中,
避免自己对这些奇怪的触感,产生任何非必要的联想。
按照林生所言,若是他把这些感官想象成了某些关联的怪物,
那原本仅存在于想象中的怪物,便真会具象化在他的面前。
而面对这些空想而成的怪物,他们又要浪费大量的精力去打倒。
那些怪物虽是想象出来的,却凭着蜃楼墟中的诡术而变得真实存在。
想到此处,叶响更是觉得,这布置出蜃楼墟的老仙,当真是阴狠毒辣。
寻常人若是误闯了蜃楼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其原理,恐怕会生生将自己耗死在里面。
一边想着,叶响一边闭着双目,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一刻,亦或是一个时辰。
那如毛发一般蹭在他左手上的东西,总算是消失了。
叶响忽地感觉面前刮过一阵凉飕飕的微风,
风声向着自己的面前正上方呼呼地吹着,就好像他此时正站在一处悬崖边角。
那微风带着有些潮湿的泥味,像是从深渊底下吹来的一般。
叶响想起了林生离开前的嘱托。
“不要担心前面的路会怎样,在这片空间中,只要你不去多想,就能一直往前走。”
哪怕面前的吹来的微风惟妙惟肖,如此真实,他也绝不能回避。
一旦回避,那就意味着他认为前方的道路上真存在着悬崖。
届时,一道阻碍他前路的万丈深渊便会具象化在他的身前。
这是叶响所不愿发生的。
这些来自蜃楼墟中的因果幻境,一旦陷落,都将会是永劫不复!
此前在阴尸潮中,他与林生是误打误撞中突破而出。
如此机缘,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
任由那似是来自崖底的风在呼啸声中越变越大,
叶响迈开大步,向前坦然走去。
当他的右脚踏上结实的地面时,叶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感官被刺激到了最大的限度。
他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部位,先前都在反馈给他危险的讯号。
可他却要咬着牙硬撑着身体本能带来的畏惧感,踏往前方。
他这是在与自己的内心角力。
鬼脸再度颤动起来,似乎随着他心头的压力出现了问题。
“不可直视,不可妄想,继续向前。”
叶响口中念叨着,不顾鬼脸的异状继续打算上路。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却是从他的后方传来。
“叶问兄弟!救救我们!那些阴尸快要把镖队都吃完了!”
那是管仲的声音,他此时正痛苦地哀叫着,似是遭受着巨大的打击与折磨。
叶响牢记林生的话语,没有回头,
哪怕管仲再如何哀求,他都没有回过头看上一眼。
闭目凝神,神识沉底!
随着叶响不断前行,管仲的声音越变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叶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虽说他知道一切都是阴尸路化出的幻觉,但管仲的声响却依旧那样真实。
这让叶响感到极其不自在,就像是真得听见管仲在他耳畔哭嚎一般。
“叶施主!我被关在这里好苦,你总算是来救我了,带我走吧!”
这一次出现在叶响耳畔的,是吴所为的声音。
他哭喊着不断哀求着叶响,
叶响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正抱着他的腿根往后拖动。
他没有理会吴所为,
并且完全无视了大腿根部多出的重量,继续往前走着。
若是自己太过在意腿部多出的那份重量,阴尸路一定会将其化作具象。
所以他不仅不能理会那些叫他的人,更要避免因为身上感到的异常而胡思乱想。
不知在黑暗中再度行进了多久,
叶响的鼻翼微动,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是……熏香的味道?
那个地方,他足足呆了三年,
这样的味道,他或许永生难忘。
那是兴福寺的味道,是兴福寺大殿中燃着的熏香!
“乖徒儿,你回来啦!”
随着熏香味道传来的,还有一道嬉笑着的人声传来。
问真!
随着问真声音的出现,
叶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只巨型蚰蜒的画面。
他对问真的恨意以及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以至于条件反射似地便在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问真化作蚰蜒时的样子。
蜃楼墟上所有的念想都会变为现实!
林生的话语在叶响脑中刹然敲响。
仅仅是脑海中转瞬即逝的画面,也让此时的蜃楼墟出现了变化。
嘎吱——
叶响甚至能够听到问真的蚰蜒虫身在地面上爬动的声响。
若是他此刻睁眼,就能看到距离他仅有半米不到的地方,
正在凭空出现半截血肉模糊的蚰蜒躯体,其上还吊着半只问真的肥脸。
“乖徒儿,师父想死你了!”
不,不是真的!
不能让蜃楼墟继续下去!
叶响猛地一拍胸口的鬼脸,随着血液加速流动,
他只觉得识海中刮起了一阵清风,将自己已经有些念想彻底冲散了开。
随着叶响脑海中的想象中断,
那存在于他身前的半截问真的蚰蜒躯体,也是在顷刻间化为了飞灰。
再度踏上蜃楼墟,叶响抹了一把自己额前的汗液。
蜃楼墟,比他想得还要难走的多!
先是管仲,再是吴所为,接着是问真。
这一路他走得并不太平,凶险非常。
他几乎好几次都要忍不住睁开双眼,确认一番自己此刻的状况。
可眼下的情形却并不允许叶响这样做。
就在叶响好不容易解决了问真的幻象之后不久,又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道声音充满了担忧,急躁,和愤怒。
“叶响!快回来!你被骗了,刚刚和你说话的是老仙,不是我!”
这是,林生的声音?
怎么会?是幻觉吗?
什么叫作老仙骗了他?
难道此前那个脸色阴沉的林生并不是本人?
叶响好不容易稳住的思绪再度纷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叶响的心口鬼脸处,
一股狂躁难当的气息终于爆发开来。
叶响只觉得心口一紧,左胸处的鬼脸跳动地愈来愈剧烈,
他终于想通,为何这一路在蜃楼墟中,
他都会觉得鬼脸所在的心口不适了。
那是因为此前从渊斩刀身上吸收进鬼脸的怨念,
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爆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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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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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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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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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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