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响惨笑一声,便将唐刀对准自己的心口上方一寸,猛地扎了进去。
唐刀入体,冰凉滚烫。
冰凉的是刀身,滚烫的是热血。
忍着几乎要让人昏死过去的剧痛,叶响将唐刀刺向了心口,随后用力地一横。
呲啦——
唐刀在叶响的胸口生生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从来没有什么解剖的经验,因此唐刀在他手中近乎等同于菜刀。
每一次切割,都会令他痛苦万分。
叶响粗暴地用唐刀怼开口子,又是纵向地剐出一刀。
噗——
皮开肉绽,血液横流。
叶响看着已经被唐刀切开的心头豁口,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心脏传来的清晰跳动声。
咬了咬牙,叶响举起了颤抖的右手,玄阳虫迅速飞窜而出。
他打算先用玄阳虫替代自己的手指,把心脏给包裹住。
玄阳虫刺入豁口,每往深处一寸,叶响能感受到的疼痛便更剧烈,对问真的恨意也越是强烈。
当玄阳虫的触须终于包裹住心脏的一刹那,叶响一边怒吼着,一边狠厉地举起了唐刀。
手起刀落,心血飞溅。
看着被唐刀割断了心脉,由玄阳虫包裹着捧出心窝的那颗颤动心脏。
这就是,他的心脏吗。
叶响终于控制不住,惨叫出声。
“疼!疼啊啊啊啊……”
秉持着最后一点的清醒意志,叶响将自己的心脏稳稳地放在了宿难张开的手掌中。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血液正无止境地从心口涌出。
再这么下去,叶响根本坚持不到完成宿难的仪式,恐怕就要先一步失血过多而死了。
就在此时,叶响忽地发现,自己身上奔涌而出的血液缓和住了。
嗡——
叶响即将涣散的意识被一声巨响拉了回来。
是高塔,或者自己现在应该称他为“熵”,至少那个巨影是如此称呼它的。
这次逆转时间后,叶响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熵”再度陷入了半休眠的状态。
可似是感知到了叶响的危机,熵在叶响即将昏迷时自行运转了起来。
借助“熵”的能力,它将叶响体内的血液流速减到了极缓。
叶响的失血状态虽然暂时被缓和住,但掏胸剐心的痛楚却仍然存在。
宿难的手掌开始缓缓合拢,叶响眼睁睁看着它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捏住。
心脏虽然已经离体,但叶响却依旧能够感觉到被那只阴冷的青绿色手臂捏握的感觉。
意识再度回归,痛觉袭来。
叶响狠狠地双手扣地,地面上的尘土被他生生抠进了指缝。
而那沾满了自己血液的指甲盖也在一次次抠地时断裂开来。
叶响几乎要咬碎自己满嘴的牙。
他的双目此时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色,几近癫狂。
“问真!”
活生生用刀割出了自己的心脏,这让他如何不疯?
“我要活下去,然后杀了你!”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献给了诡异的宿难,这让他如何不疯!
“问真!!!”
叶响的双目赤红,心中仅剩下唯一的愿景。
杀了问真!
噗。
叶响终于支撑不住,使劲用脑袋向着地面锤击了几次,直直地倒在了宿难的面前。
模糊的双眼中,叶响看见宿难的两条手臂正在缓缓地靠拢。
左手是恶鬼,右手是人心。
当恶鬼与人心被两只手掌揉搓在一块儿的瞬间。
那道青绿色的宿难分身对着叶响的心头一点,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宿难的仪式,总算是完成了。
……
当晚,兴福寺庭院中。
两轮皎洁的月光下,上生正拿着铁铲挖掘着地面,顺势抹了把汗。
“师父这次伤得好重,也不知是在山下遭了什么事。”
站在他一旁,手中已经捏着三只金身罗汉发根的下生阴沉着脸,说道。
“上生,我劝你还是少说闲话,抓紧做事吧。”
他们二人被问真叫到庭院中来,要把此前问真藏在庭院中的金身罗汉全部挖出。
问真回到寺中时的狼狈模样他们也都瞧见了。
虽然问真对山下的遭遇闭口不谈,可他们两人依旧能从问真的口气中听出他的焦急。
师父这次受的伤真得很重。
距离腊八节还有不到两日,按照惯例,问真应当要在腊八节时进食一到两个金身罗汉用于抵抗体内的旧伤复发。
可如今师父如此大费周折地要将金身罗汉提前挖出,定然是有什么意外要发生了。
“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引得师父的垂青啊。”
上生一边说着,一边又是从地面中拔出了一节金身罗汉。
那童子一般的金身罗汉刚被拔出土地,便要放声啼哭。
下生立刻用力揪住它脑袋上的一撮胎毛样的揪揪,那金身罗汉立刻止住了声,似是背过气去了。
“是啊,能被师父作为福宝吃下,也当真是我们的福分。”
下生将那金身罗汉一把摔进一旁,抖落满身的泥泞,一边说道。
“不过师父肯定更情愿垂青叶响师兄吧,叶响师兄的肉会更好吃些。”
他们上下小生,是问真从小养在身边的低级福宝。
与左右小生不同,自小开始,问真便教会了他们一些神通。
他们将问真当做自己的父亲,自小便受到了问真的教诲。
生而为人,便要以成为问真大师的口粮为荣。
他们从不觉得问真有错,也从不认为兴福寺是个坏地方。
因为问真告诉他们,他们生来就是他的口粮,这是他们的福报。
“哟,我是唐僧肉还是什么东西?怎么在你们眼里都这样可口?”
一道怪声打破了夜晚兴福寺的寂静,也吓得上生二人抛下了手中的铁锹。
“谁?!”
黑夜的兴福寺中,上生二人的面前,缓缓走来了一道人影。
月色之下,他们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人影头上能够反射月光的闪亮光头。
“叶响师兄?!你不该在里屋休息吗,这么晚出来,是想做甚?”
看见来人,下生立刻将金身罗汉踢到一旁,招呼道。
叶响停住了脚步,他笑着说道。
“我想做甚?我当然是来要你们刚挖出来的金身罗汉,还有你们这两个次品福宝的。”
“你们不是说得不到师父的垂青吗,那不如让我垂青垂青?”
听到叶响的话下,下生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
“你疯了!上生,他敢对师父的金身罗汉不轨,动手!”
说罢,下生便率先窜了出去。
只见他手中一挥,叶响身边便多出了一排小人。
那些小人手中捧着一段麻绳,刚一出现,便箍住了叶响的脖颈开始向上拉拽了起来。
这是静心曾经对叶响使出的手段。
他们二人自幼便从问真手中学到了不少神通。
虽然都还是筑基境,却比此前的云清、云岚两兄弟强上不少。
就在两人奔向叶响的途中,叶响的面容也终于暴露在了他们的眼前。
叶响此时正赤裸着上半身,他身上的百纳袍已经破得稀巴烂,被他缠在了腰间。
而在他的左胸处,一张惨白的鬼脸长在上面。
那鬼脸上方还流淌着黑泥,在鬼脸上勾勒出了一张京剧脸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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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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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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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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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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