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很少会说“不”,哪怕是别个同窗叫他去做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都是愿意的。

  在他看来,能帮上别人忙便是好的。

  这是木头在上山前,从养父口中学来的唯一一点做人的道理。

  人人都说木头是个傻子,木头觉得,整个兴福寺只有叶响不这么认为。

  因为他只在与木头一起的时候,把自己脑子里装着的神奇故事讲给木头听。

  不知道响子哥被师父叫走后怎么样了,难道师父要将自己的绝学都传授给响子哥?

  木头一边冒着风雪挥斧砍着摆放整齐的柴禾,一边想着。

  看到叶响被师父当场剃度,收为入门弟子。

  从此成为了兴福寺代理师兄,他是打心眼里为叶响高兴。

  因为叶响是他木头在兴福寺最好的朋友。

  “木头,你柴禾还没劈完吗?篝火都快熄完了,我们在大殿内都快要冻死啦!“

  面前的两位是兴福寺的入门弟子——云清、云岚。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木头面前,脑袋快要拗到天上去。

  时值冬日,最冷的时节,大部分入门弟子都会聚集到大殿中抱团修行,凑凑人气。

  可大殿中供奉着佛像,除非问真大师允许,否则没人可以关上那南北通透的大门。

  北风呼呼灌入大殿,穿刺着所有人。

  虽说大家都是修行者,但也会有人挨不住冻。

  于是,为了保暖,云清为首的入门弟子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大伙轮番去外面烤火取暖。

  “不……不好意思,俺……俺马上了,马上就好!”

  听到师兄的问责,木头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尽管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虽说原本是叫全部弟子轮番去烤火。

  可到最后,大家都发现,还是这个叫做木头的家伙好使唤。

  在大家都你不情我不愿的状况下,木头已经一个人在雪中劈了半个时辰的柴禾了。

  木头的面前还有一堆垒叠而成的篝火堆。

  篝火堆中的火苗烧得不算旺,在凛冽的寒风中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木头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斧子,一轱辘扑在地上。

  拿起边上的吹火筒就开始往篝火堆里吹气。

  嗤——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在后头的云岚一脚踩在了本就奄奄一息的火苗堆里。

  好不容易升起的火焰就这么灭了。

  “啧,木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火都吹灭了!”

  云岚仿佛没见着自己踩在火堆中的脚,反而职责起了趴在地上奋力吹火的木头。

  “可这明明是……师哥…弄…弄熄的。”

  木头着急地摸了摸脑袋,想要解释,却被一旁的云清师兄打断了。

  “明明是什么?木头,我可最烦别人找借口了,有这空挡,你不如抓紧时间重新烧柴生火。”

  说着,云清还顺带指了指那些堆在地上的柴火。

  “你看看你,手忙脚乱的,这下柴禾也和进了雪水里浸湿了,白费了这么多好柴禾!”

  木头转过头,果真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劈砍出的柴禾都浸在了一堆凭空出现的雪水里。

  柴禾在雪水中这么一浸泡,彻底算是坏完了。

  “这……这里先前明明还没有融化的啊!”

  木头有些懊恼,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先前的雪堆会这么快速地融化开。

  因为他没看到趁着他不留神,在一旁刻意将积雪踢散开来的云清。

  “对不起二位师哥,俺……俺这就去寺庙外面找点能用的柴禾回来!”

  “这下又得重新整过咯!木头,还真是个木头!”

  看着木头急匆匆背着背篓跑开的身影,云清云岚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木头,还真是个木头。

  这是个兴福寺所有人都爱讲的笑话,他们似乎永远不会笑不出来似的。

  “噗嗤……”

  云清对云岚嗤笑着说到:“我说吧,你看他,他就是个呆瓜。”

  风雪中,快要跑到远处的木头忽然站定了。

  “俺……俺……”木头回过头,用他那有些木讷的眼神,委屈地看着两位师哥。

  云清的脸色一变,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木头的耳朵会那么尖,这么远了都能听到两人取笑的声音。

  “你什么你!”

  木头杵在原地摆了摆脑袋,似乎挣扎了很久,随后喊道:“师……师哥,俺不是呆瓜!”

  “俺有名字的,俺叫木头,木头的木,木头的头。”

  听到木头的话语,云清云岚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嘲弄的笑。

  这句自我介绍在他们耳朵里就像个笑话。

  “哈哈哈哈!这世上当真是有人给孩子取名叫木头的!哈哈哈哈!”

  听着两人的哈哈笑声,木头忽然觉得自己内心有股莫名的情绪在烧。

  “木头”这个名字是他爹爹给他取的,他很喜欢,他不希望别人笑话这个名字。

  更不希望别人笑话他的爹爹。

  “不许笑我爹爹!”

  木头被自己的吼声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出离愤怒,如此大声说话。

  而在一边的云清云岚,则是充满不屑地看向了他。

  云岚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在风雪中,他站在木头面前,却发现自己只有木头三分之二高。

  他必须很努力地抬头,才能看见木头的脑袋。

  “把头给我低下来。”云岚对木头如是说道。

  木头愣了一下,随后乖乖地把脑袋低了下去。

  见到木头低头,云岚便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后恶狠狠地说到。

  “我们是你师哥,我们叫你呆瓜,你就是呆瓜,听到没?呆瓜!”

  木头不懂,不懂人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和尚。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与云清、云岚争辩什么,他脑袋直,说不过他们的。

  但他也兀自犟在了这里,不回话,因为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呆瓜。

  “云岚,走了,别理那个憨人了。”

  云清在一旁催促道。

  倒不是他看不下去云岚欺负木头,而是他觉得没劲儿了。

  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把木头这个俗家弟子看在眼里,他们只觉得好玩。

  就在云清云岚要回到大殿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木头的背后传来。

  “咱们兴福寺什么时候流行霸凌了?还有,欺负完人就这么走了?恐怕不太好吧。”

  顺着声音,木头看向了另一侧的风雪深处。

  在那边,一颗闪亮到能够反光的光头,正穿着一袭百纳袍,在雪中缓步向着此处走来。

  那颗光头在白雪皑皑的天气中闪着通透的光,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打小眼神就极好的木头看着那颗闪亮的光头,马上喊了出来。

  “响子哥,你来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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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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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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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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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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