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彩霞映红了半边天，宁牛一口气把酒喝完，空碗递到郭北面前：“再给我倒满，我要喝三碗。”
他从来没见过郭北，却好像和郭北是至交故友。
郭北拿过一个酒葫芦，汩汩地倒满了大碗。
清冽的酒香，给夕阳增添了几分旖旎。
我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入口绵软，有淡淡的花香。
“这什么酒？”我问郭北。
“牡丹花酒。”宁牛咧着嘴傻笑，“妹妹自己酿的酒，你忘了？”
此时此刻，我已不再把宁牛的话当傻子的话。
“我再尝尝。”我一口一口抿着酒，试图从酒里品出一个故事来，但直到一碗酒喝完，只觉得骨软筋酥，脑子里依然混沌一片。
宁牛一连喝了三碗，用手背擦着嘴，满足地说：“好久好久没喝过家里的酒了。”
家里的酒？
难道宁牛也是牡丹花仙？
三碗牡丹花酒下肚，宁牛开始胡言乱语：“世人都说我是傻子，却不知，还有比我更傻的。”
“谁比你更傻？”我问宁牛。
宁牛这个三十多岁的壮大汉，嗲嗲一笑，翘起兰花指，指向郭北：“还能有谁呀，自然是他呀，他才是真正的傻子，为了一株白牡丹，连北太帝君的官职都不要了，你说傻不傻？”
我看向郭北，但见他的眼里，闪着流光。
“是吗？那他究竟是怎么个傻法？”我希望宁牛再多讲点。
宁牛张着嘴正要说，忽然不知从哪里跑来一群孩子，拍着手，跳着脚，大喊：“宁牛，宁牛，傻牛，傻牛，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知倒顺！”
“我把你们这些坏损呀……”宁牛咧着大嘴笑起来，继而挣扎着踮起脚脚，竖起自己变形的右手，笨拙地站起来追打那些小孩。
他虽然在骂孩子们，可脸上全是笑容，一瘸一跛地跳得欢实极了。
孩子们根本不怕他，一个个地跟在他的身后，竖起右手，踮起左脚，学着他走路的样子。
宁牛的身后，有了一串小宁牛。
郭北看着宁牛，眼神颇为无奈：“可惜了我珍藏千年的牡丹花酒。”
我知道，他给宁牛喝酒，就是为了让宁牛以傻话的形式讲出我的过去，让我从中明白点什么。
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力量在阻止宁牛讲。
“其实，我也知道了个大概，大概，你就是那个为了一株牡丹……”我想安慰固铂欸，可话说到一半，郭北就示意我噤声。
天机不可泄露。
我朝他微微点头，和他一起看孩子们和宁牛欢闹。
“世人都觉得他可怜，其实，他倒是挺快乐的，没有世人的忧愁烦恼，在人间三十多年，饿了吃，困了睡，无忧无虑过一生。”郭北感叹。
“嗯，他这样，其实也挺好的，结不结婚无所谓，有没有后代也不打紧，开开心心走过人生几十年，倒是比一般人逍遥自在。”我很赞同郭北的话。
忽然，耳畔传来孩子们惊恐的喊叫声。
惊慌转过脸去看，但见孩子们惊呼着四散逃开，宁牛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在地，双脚不停地乱蹬，左手紧紧地拽着一个小孩的脖颈。
“不好，宁牛犯病了！”我心里一抖，想也不想就跑过去解救那小孩。
平素宁牛犯病，我是能跑则跑，可此时此刻，我不能跑。
“哥，你松手！”我跪在地上，狠命掰他的手。
哪怕是掰断了手指也要掰，因为他犯病时，只要抓住一个人，死也不松手的。
可宁牛的手，就像钢钳一样，怎么也掰不动。
又加之我刚喝了酒，手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眼看着孩子的脸越来越紫，我急哭了：“你松手呀！”
郭北快去跑过来，在宁牛的手背上摁了一下，宁牛松开了小孩的脖颈。
“快抱走，不然他又要抓！”我命令郭北抱走小孩。
“姐姐！”宁牛忽然大喊一声，眼睛睁得溜圆，钢钳似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脑袋。
瞬间，天旋地转。
仿佛身体被吸进了一个漩涡，眼前似乎晃动着什么。
是水影，是光影，是珊瑚，是玛瑙，是水晶，是波光璀璨的海底龙宫！
哗啦啦——
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
“我白芷，永生永世，都不愿和你再相见！”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竟然是从我的嘴里发出的。
透过闪着波光的水晶玛瑙镜，我看到自己长发及腰，白衣胜雪，容貌惊人。
而我的对面，站着仙袂飘飘的长发男子，竟然是朱煜的模样！
男子的额头，微微在渗血，他的脚下，是碎裂的水晶杯。
我不敢相信，那是我刚才扔出去打他的。
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是爱惜心疼这个人的。
可我，为什么那么愤怒。
因为……
“白芷，我和煜君，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已经有了龙嗣，请你成全我们……”一个委屈的女子的声音听得我肉麻。
是伏蕊！
我刚才为什么这么愤怒，正是这个伏蕊说她怀了我的夫君的孩子！
“龙嗣？”我冷笑，“一只虫子也能生出龙？”
伏蕊的本相，原是牡丹花蕊里的一只虫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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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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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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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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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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