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已经议论纷纷。
“石老汉昨天都挺精神的，我还看见他去井台上挑水呢，咋就忽然没了呢？”
“说是吃了西红柿被毒死的。”
小贩听得这话立马理直气壮地回怼：“昨儿个你们庄子上换我西红柿的不少，咋就单单把他给毒死了？你们也听石老婆子说了，她去年是吃了儿媳给的三把感冒药才送了命，这些丧良心的又想讹钱，连死了的人都看不过眼，显灵了！”
又抬脚在石老三屁股上踢了一脚：“石老三，你爸究竟咋死的，你说实话！再冤枉好人没你的好果子吃！”
石老三把头贴在地上，掩面痛哭：“不是西红柿毒死的，是我爸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为啥要寻短见呀……”石老三女人跺脚大哭，“我老汉一辈子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到头来，连一口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嘴里……他是憋屈死了，是活活被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给气死了！”
“妈，我们没有不孝啊，你的丧事，我们可是请了最贵的响器班子，用了最好的棺材板……”
他的话没说完，石三女人就跳起来在他的嘴上扇了两巴掌，凶狠道：“活着不给一口吃的，死了摆这场面给谁看呢？！啊？！”
恶鬼附体的石三女人一把撕扯下身上的白孝衫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又扑过去扯下了灵堂的孝幔……
如此疯狂地破坏，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只见她一边扯，一边哭嚎：“我生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干啥哩……养了三个儿子，省吃俭用给你们娶了媳妇，给你们盖了房子，给你们带大了娃娃！到老了，没用处了，成了你们的累赘了！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吃不好，穿不好，还要天天受气！昨儿个，三个儿媳，都拿粮食换了西红柿，大儿媳家，西红柿鸡蛋面，没给可怜的老汉一口吃！二儿媳，米糁饭炒西红柿，也没可怜的老汉一口吃！三儿媳，给三个孙儿西红柿拌白糖吃，更没给老汉一口吃！老汉苦了一辈子，还没挣到一口西红柿吗？！啊？！”
最后一声“啊”是石老婆子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
如同钟鼓，响彻了整个村庄，直击人心。
一时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忽然，石老大女人哇哇地又开始呕吐起来，呕出来的全是鲜血。
接着，石老二石老三的女人也都呕吐起鲜血来，且一边呕吐一边嚎哭。
石家三兄弟，面色惨白，面面相觑。
“妈，放过她们吧，可她们是你的儿媳妇啊。”石老大不停地磕头求饶。
“别说儿媳妇了，儿子都不亲，都嫌爹妈是累赘！”郭北一声冷笑。
“你，你又是谁？”石老大猛不丁见了这样一个英俊如妖魔的男子，吓得抖衣而颤。
“他是我请来的阴阳先生。”伏阿姨赶紧上前介绍，“就是去年发现蕊蕊表姨奶奶歪门邪道的那个。”
伏蕊表姨奶奶的事情当时在火石村是人人皆知的。
石老大如同见了救星，匍匐着扑过来给郭北递烟。
是一盒好烟。
别看农村经济条件差，但总有一些人家储存着一些好烟好酒，就是在这种场面上用的。
“我不吸烟。”郭北冷冷拒绝。
我忍不住看了郭北一眼，这段时间，没见他在我面前吸烟，但我能闻得到他身上的香烟味。
他说戒烟戒酒，大概一样都没戒。
此刻瞧着他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模样，真让人觉得他很好笑。
“大先生，快帮帮我们吧？”石家另外两个弟兄也凑过来。
“把去年讹赵家的两万块钱还给人家。”郭北冷冷地对石老三说。
“这？”石老三看向两个哥哥。
显然，讹赵家的钱，三家是平分了。
“我们没钱啊，你看看，吃个菜，还得拿粮食换，哪里来的钱呢？”石老大为难道。
“那我也爱莫能助了。”郭北摆摆手要走。
几个女人的呕吐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还！”石老大终于咬牙点头了，“老三老二，你们两个把钱取来！”
又骂道：“这仨败家娘们，钱放家里怕她们胡花，都存银行里了！”
“是还三万。”郭北提醒道。
“咋又成了三万？我们只跟赵家要了两万。”石老三说。
“还有一万是冤枉钱。冤枉了人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郭北说。
石家仨兄弟对视一眼，再看看还在那里呕吐的女人们，终是一咬牙：“好，咱们每人拿一万！真是便宜了赵老六！”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么说了，你即便拿出三十万，也不济事，心不诚，不是诚心悔过。”郭北冷冷来一句。
“啊？”石老大看着郭北。
“你们拿着三万块，还要一步一叩首的跪到赵家，求赵家接受你们的道歉和赔款，若是赵家不接受，这事儿还是难办。”
“给一个女人磕头，我……”石老三跳了起来。
“石老三，你快点拿钱去磕头呀，疼死了啊……”石老三女人一边吐嚎叫着，“你心疼一万块，我死了，你拿十万块也娶不到媳妇……”
也许是真怕疼死了媳妇没钱再娶媳妇。
石老三发动了摩托车去取钱了。
“鸡爪好吃吗？”郭北笑眯眯地问我。
“嗯。”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半天是在啃鸡爪。
“想不想吃烩面？”郭北眨着眼问我。
“当然想吃了，我早闻见烩面的味道了。”我说着看了一眼那边支起的灰色帐篷。
帐篷里，一群女人围着围裙在大锅灶上做饭。
大概这边办白事和我们庄子上一样，也是前几天吃烩面，到开吊的那一天吃烩菜。
老人死了，似乎成了活人的节日，一庄子的人吃喝七八天。
细细想一想，诡异又可悲。
郭北拉我到一张桌子上坐下：“你等着，我去给你端面。”
“可以吗？”我问他，“咱都不认识这儿的人。”
我担心那些女人不理郭北。
“我来了就认识了。”郭北笑着朝灰布帐篷走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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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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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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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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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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