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喝醉时说的话,则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因为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所以才只敢在被酒精麻痹的时候说出来。
秦司明以前一直都以为这种话和网络上那些营销号的夸大其词的,只靠标题吸引人眼球的文章没什么区别,也从来不曾相信那些分析。
可在瞧见应晚颜因酒精红着脸,甚至还红着眼眶声嘶力竭的朝着自己喊出这些气话时,他的想法有一瞬的动摇。
即便对方现在有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将这些话当了真,眉毛都跟着拧在了一起。
他一次又一次的调整着呼吸,好让自己能够平静下来。
“你再说一遍。”他开口,似乎连这寒冷冬夜里刮起的冷风都无法将他的情绪平复下来,喉咙干涩极了,说话时声音也跟着发紧。
他从没失态过,即便是当年跟着自己爷爷第一次在商场上崭露头角犯了错误时,他内心也不曾有过一点挫败。
但现在,他跟街头没抢到食物的野狗一样狼狈。
见自己怎么都甩不开对方的手,也不能够反抗,应晚颜内心的委屈彻底爆发了开来,又重复喊道:“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她跟个小孩子那样耍赖,低声抽泣,豆大的眼泪唰唰往下掉,彻底放弃了挣扎。
秦司明皱紧眉头,松开了她明显已经红了手腕,决绝地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坐上了驾驶座后,直接发动车子离开。
深夜十二点的街道不见任何行人,只有零星几辆车在路上,黑色阿斯顿马丁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疾驰而过时带起一阵凌冽的风,发动机的轰鸣声回响在车道上。
从静园到懿林苑不算近也不算远,驾驶座的秦司明从始至终都没挪开过一秒钟的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车道看。
副驾驶座的哭闹声从一开始的声势浩大,再到逐渐变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车子停在第八号靠湖别墅的车库门口后,秦司明才控制好了情绪,转过头去看不久前还在发酒疯的应晚颜。
她似是哭累了,靠着座椅轻轻睡了过去,那双好看的眼睛肿了一圈,眼角还泛着红,鼻头也是红红的,即便是睡梦中都在抽泣着,身子一下一下的抽动。
秦司明皱紧眉头,解开了安全带后双手紧抓着方向盘,头靠在上边,一股无力感在此时袭来。
车里只剩下了两人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司明才下了车走到副驾驶车门前,透过那层防偷窥车玻璃膜,试图看清副驾驶座上睡着的人。
又是这样...
秦司明忆起从时装周后,俩人从应宅回来的那天。
那时候的应晚颜也是这样睡在自己车子的副驾驶座上,没了往日的高傲与毒舌的护盾,只剩下一个瘦弱又可怜的她。
秦司明舒了口气,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暂时忘却后,打开车门弯下腰,推了推应晚颜,用姑且还算和善的语气叫她:“醒醒,到了。”
应晚颜皱起眉头,很是不满自己的美梦被人打断,于是下意识伸出手去瞎晃悠的几下,试图将扰了自己的东西拍开。
但她的手才刚抬起来,就被秦司明抓住。
“应晚颜,醒醒。”秦司明又叫了她一次,手上稍微使了点儿劲。
丝丝痛意夹杂着冷风,还有耳边的呼唤,一切都让应晚颜这个有着起床气的人烦到了极致。
她慢慢睁开眼睛,眉头都堆到了一起,酒精还在肆虐着,但稍微休息过后已经不如刚才那样猛烈,而是像慢性毒药那样,慢慢侵蚀她的残存的理智。
“清醒了没?”秦司明问。
应晚颜点了点头,像只猫一样低低哼:“嗯。”
“我是谁?”秦司明又问。
应晚颜眯起双眼看他,随后蓦地笑出来,一字一句道:“秦、司、明,我认识你,你是我丈夫!”
她好像又变回了在会所里的那幅醉鬼模样,将之前哭闹大叫的所有都忘记了,把那些哭喊带来的一切都交给了自己一人来承受面对。
秦司明深呼吸,将记忆往回拉,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被应晚颜咬得尖叫出声的祝启甯的那番话。
半晌,秦司明呼吸平缓,抬眸望向面前的人,认真问:“你会咬我吗?”
应晚颜昏昏欲睡,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面对秦司明的问题,她又笑出了声音,磕磕巴巴道:“你肯定...很难咬,我...才...不会咬你呢!”
“你是秦司明,我讨厌你!”
她真的很擅长用几句话就惹怒别人。
秦司明想,可又觉得是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也可笑到了极致,甚至听着应晚颜的傻笑,他自己也跟着笑了出来,无奈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
自己真是疯了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平时连看自己一眼都嫌烦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乎自己。
他越想觉得可笑。
该到此为止了。
他又一次深呼吸,闭上眼睛的瞬间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来,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冬夜寒风肆虐,吹得人愈发精神,世界格外安静,安静得连风声都显得有些突兀了。
应晚颜只穿了件高定礼服,肩膀整个露在外边,本来昏昏欲睡的她被冷风吹得浑身发抖,始终无法彻底闭上眼睛。
秦司明见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将自己衬衫袖子纽扣解开来,把袖子往上拉整理好之后再次弯下腰,试图将应晚颜像之前那样横抱起来,带回别墅卧室。
但,就在秦司明快要触碰到应晚颜的前一秒,原本都快要睡着的应晚颜的居然猛地朝着他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疼痛来得猝不及防,秦司明没做好准备,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罪魁祸首明明清楚感受到了秦司明微微的颤抖,却压根不打算松开,只是一个劲咬着,死死的咬着,怎么都不愿意松开来。
牙齿要在手臂上的触感太过清晰了,疼痛更是。
秦司明紧蹙眉头,顷刻便被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唤回了理智。
这时候,祝启甯的话又一次回响在他耳边——
“她喝醉了之后只会咬自己在乎和喜欢的人。”
冬夜的风依旧在刮,带起的涟漪将那倒映着一轮弯月的平静湖面拨乱。
被抱在怀里的人双颊微红,被吹得又缩了缩身子,无意识喃喃:“好冷...”
而抱着她的人伫立在原地,低头看她,强有力的右手手臂内侧,一个牙印清晰可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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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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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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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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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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