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萧是组长,我是副组长,宁静和春伢子是工作人员。把宁静放进来,按陈总的说法,三条光棍,总要有一个泡茶端水的。
我心里清楚,他是看中宁静心思厉害。这种厉害比青箬还强,她是先挖埋坑,等着别人往下跳的主。
行前,我与陈总推心置腹地作了一次长谈。我首先回顾了他对我的知遇之恩,以及来上州一年半的工作。最后总结为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同时,我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到了磨丁,避免不了有些华人业务,因为这些人有钱,我也有一定的收入。
因此,在磨丁期间,我所取得的收入会如实向老萧汇报,并与工作组五五分成。
陈总皱起眉头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领着公司的工资,占用着公家的时间。”
陈总扑哧大笑,笑完才说:“山红,你误解了我。我要你去,就是给人家算命看相占卜。因为你有这么一门特长,才能认识更多的人,结识更多有用的朋友。工作组的工作才能展开。
靠老萧能打开局面吗?他去拜访人家十次,不如你在饭局上来一次白水变酒。只有你去,这个人脉才会扩展。他们是去求人,你去,就会渐渐变成人家来找我们。
我上次说了,具体工作由老萧负责,就是这层意思。你把人脉建设好了,老萧就是具体负责与人谈判,请人设计,以后负责施工,你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你要干什么,就是天天吃吃喝喝,替人释疑解难。这就是你的工作,我和老萧也单独谈了。
至于你说上缴一半的收入,那完全不必要。如果你每个月只能赚10万,交缴5万给公司,一年不过60万,我靠你60万?我陈友生就这点格局?
如果你一个月能赚一百万,一年就是1200万,你万山红难道不知道辞职?傻子才白白上缴600万。
所以,我仍然是以前说过的观点。你是潜龙,总会出水,一跃冲天,我阻拦不住。但你不管怎么样,你要给我当文化顾问。目前就是去磨丁把这个项目立起来。”
他这番话,让我内心无地自容。一般人会面红耳赤。我却努力克制住了。心想,这是一个看人看事非常通透的人,任何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都看透了。
他也是一个最会用人的人。对一般员工抓得很严,完不成任务就叫别人走,而对我,他简直太宽松了。
宽松的原因,他知道我只要在关键的地方用一用就够了,平时,我等于是自由人,谁也不管我。
想到这些,我也有些激动,说道:“陈总,您知人善用,山红当不辱使命,此生无论潜与不潜,飞与不飞,有不有钱,离不离开,我都会当好旭日的文化顾问。”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山红啊,人的一生,说什么波澜壮阔,大目标与小目标。我在你的婚礼上,听进去了你师父的那句话。
人间三情,亲情、爱情、友情。我那个家族算亲情融融,我那个家庭,我与妻子不说什么爱得如胶似漆。至少能同甘共苦。剩下就是友情了。
与智者交,与仁者处,与善者往来,就是我的交友原则,你是智,仁、善三者俱备。所以我一向对别人说,我与你亦兄亦友,我何时想过失去你?又何时有过抱怨你?”
说到这儿,这个堂堂男人竟然眼里有泪,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继续说道:“你去,什么事不干,就是坐地看相、算命、测字,你在磨丁的名气越大,则旭日在磨丁的基础越牢,立脚越稳。”
我有些激动,站起来抱拳道:“士为知己者死,陈总放心。”
他说:“你不找我,我要找你谈的,我不与每一个人谈清楚,不会派你们去。
比如宁静,她属于不动声色的厉害。厉害在骨子里的那种人,目前就是当服务员,当好了服务员,她以后就直接管理酒店。
天下并非无人,看你识不识人,用不用他的长处。春伢子也一样,跟你们学,以后可以当公关部长。”
我本想说,陈总啊,您有汉高祖之心智和度量,考虑到邦哥哥在沛县原来是个流氓,小混混,不好类比。
便改口道:“您有大智慧,我想磨丁之事,一定成功。”
陈总说:“你们此去,不必急着定项目,先看,看到年底再说。匆匆忙忙反而出乱子。也不一定是酒店,好不好?这就是我向你单独透的底线。”
事情既定,我就给慕容峰打了电话,介绍了公司的决定。他说:“我别墅旁边还有一套别墅,你们可以租下,既可办公又可住宿。”
我跟老萧说了。老萧说:“要慕容先跟人家谈一下价格,只要比酒店低,就租别墅。”
我与慕容几次通话之后,终于确定租用一幢300平米,上下三层的带院落的别墅作为工作组落脚点。
行前,公司没有举行任何酒宴送别。按陈总在高层会议上的说法,就是让老萧带几个人去磨丁看看,看半年,有项目就做,没项目就撤回。
这是一箭双雕,既不大张旗鼓说去磨丁发展,同时,又给老萧和我施加了压力。半年内,一定要有个说法。
我喜欢周树人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那篇文章,其中有一句话非常嘻皮——别了,我的ADE。
借用先生这句话就是——暂别,我的上州。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明白。
如果在那儿混不好,我还会滚回这地方。
我的上州,我的朋友们,挥手从兹去,不必眼角眉梢都是泪,长亭更短亭。
离开的那晚,我写了几句临别赠言送给小林:
与你长相守,庭前看花,银屏画月,朝朝暮暮消意志;
此去万重山,异域立业,高岭放歌,分分秒秒洒豪情。
她看了,只幽问了一句:“那个宁静听说长得好,还没找对象,是吧?”
我说:“小林,你能不能有点诗意,欣赏一下我写的这几句话,我可是花了半个晚上才推敲出来的。
她说:”结了婚的男人,诗意太多了不好。”
我要疯了,说道:“小林,我发现你一直怀疑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可能人人都会犯小儿麻痹症。但是,人人都要打骨髓灰质炎疫苗。万山红,我给你打打预防针,错了吗?”
我哈哈大笑:“亲爱的陶小林女士,中国一流的防疫专家,万山红向你致敬。”
“少来这一套。”
我以为她是说说而已,想不到……以后再说吧,剧透也不好。
六月五日,我与老萧等人启程离开上州。那天上午下起了小雨,侯机厅响起了一首应景的老歌:
你说你要去远行,正是风雨浓,风浓雨浓情更浓,一路多保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
我抱别了小林,挥挥手,随着人流进入了安检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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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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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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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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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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