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夫上车就说:“西城区,郊区,走绕城线。”
出了城,上了绕城公路,车子就快起来,风驰电闪。
我姐夫开导我说:“山红,你想在乌乡立脚,就得有个身份,不然,人家怎么称呼你?叫万大师?显然是戏谑,你不是真正的大师。
叫万师傅?跟木匠、篾匠、铁匠师傅是一回事。你这一行,毕竟是越有文化越吃香。叫师傅降低了你的品位。
叫万先生?你似乎太年轻了。叫小万?似乎不尊重你。
所以,你到散文协会当个秘书长,在正式场合,别人好称呼你,你听起来也舒服。”
我说:“姐夫,你分析到位,想得周到。其实,我也很苦恼。有一次邓总请客,有领导在场。酒桌上,他一一向领导介绍在座者。
结果介绍到我时,他顿了一下。他平时都戏称我为万大师,或者叫山红……”
“结果他把你介绍成什么?”
“弘一大师的徒弟。连我的姓名都省去了。”
我姐夫哈哈大笑,笑完,他正色道:
“你这种职业,除非名气非常大,不然真不好介绍。所以,在成长期,你一定要有个正式的称号。这才是我叫你加入散文学会的目的。”
我感叹道:
“姐夫,我本质上是个文化人,只是高考落第,一生才华得不到施展。再说,连复读都没勇气,天生英语太差,数学也不行。能碰上你,算我人生的第二个师父。”
我姐夫没有谦虚。继续说道:
“你也要慢慢结交一些有品位的人。一个人身边最好的五位朋友。他们的收入总和除以五,等于他自己的收入。与什么样的人相处,塑造你什么样的品位。宋会长值得一交。”
接着,他就跟我介绍起宋会长,说他的全名叫宋由之,“花开花落两由之”的“由之”,与著名眼科医生唐由之同名。
我知识丰富,接话道:“知道,唐由之为伟人摘除了白内障,技术高超。”
我姐夫点点头,继续介绍:“会长琴棋书画,种花养草,无一不精。只是往事不堪回首。”
“往事不堪回首?”
“嗯,他年轻时长得太帅,追他的女人真的有一个加强排,但他只能选择一个。所以,为得到他,有的女人终生不嫁,有的女人为他上吊,有的女人为他跳河。”
我才理解我姐夫说的所谓“往事不堪回首。”
加大油门,快点见到宋会长!
“女人与男人一样注重颜值啊。”我感叹道。
“你到今天才知道?”
“呵呵,早就知道,只是感叹而已。”
“你也不是因为长得帅,又有灵根,师父才收下你?”
“谢谢姐夫对我颜值的肯定。”
“哈哈哈哈……可以无耻,但不要彻底无耻……不过,山红,你像你爹,又像你娘,这是难遇的一次遗传机会,你把爹娘的优点全继承了,又成功地避开了他们的缺点……”
说到这儿,他觉得说快了,在“缺点”两字上,收住了嘴。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绕城线。
我问道:“他怎么跟我们一样住在郊区呢?”
我姐夫笑道:你以为郊区就落后,西郊住的都是富人。
再聊不到十分钟,就渐渐到了郊区,房舍也变得疏落,田野,山岗迭次排来。在一个小山包前有一栋独门独院,院门开着,我把车开进院子,看见了一座精致的小别墅。
刚刚停稳,里面出来一伙人,他们开车走了。
宋会长站在门口朝那伙人挥手。
我姐夫先下车,宋会长喊道:“高旭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我停好车,走过去,我姐夫说:“我小舅子,万山红,跟弘一大师学徒。”
宋会长连说:“名人,名人。”
我说:“会长才是名人。”
这时,我才仔细打量了宋会长,年纪不到五十岁,确实气质儒雅,相貌堂堂。大眼睛,高鼻梁,方脸,特别是下眼皮那道卧蚕,厚实饱满。有此卧蚕者,无论男女,均是富有异性吸引力。
到了一个大客厅,宋会长手一伸,请我们入座。
这时,从复式楼的楼梯间走下一人,我抬头一望,是位仪态万方的女人,不用说,这应该是加强排的排长了。
她下得楼梯,笑吟吟地说:“哟,高旭,还带来了一位贵客呀。”
我和我姐夫刚要起身,会长大手朝下按按,代表不要太拘礼节。介绍说:“陈老师。然后道:高旭的小舅子,弘一大师的高徒。”
陈老师嫣然一笑:“哟,那真是贵客。”
她把茶端上来,轻启朱唇:
“这是我特制的。”
我一看,这茶没有一根茶叶。
陈老师淡淡一笑:“看不懂吧。用花茶,枸杞,黑芝麻一起捣碎。养颜,去斑,提神。”
听她这么一介绍,再看室内装修,我就明白,这俩夫妻过的是一种非常精致的生活。
宋会长向我介绍道:“她弹琴,跳舞,带学生,我玩古董,写写画画,种点花。”
我羡慕地说:“夫人抚琴,间作霓裳舞。先生造文,偶种庭前花。神仙日子,人人羡慕。”
宋会长对我姐夫说道:“你小舅子不错,出口成章。”
我姐夫笑笑:“我们都是外乡人,望会长多提携。”
宋会长摆摆手:“谈不上提携。我是散淡之人,如是好友,常来常往,夏来清风庭前坐,冬至红泥焙新酒。”
不知他的酒壶放在哪个机关上,说完这句,竟然弯腰就从茶几下提出一壶酒来,陈老师立即放在三个酒杯,一叠花生米,几叠卤菜。会长那筛酒的姿式也有些古风,一线酒入杯,不多不少,不溅不泼。
我们慢慢品酒。慢慢聊天。
宋会长对我说道:
“你的情况,你姐夫跟我介绍过。我给你一个号码,过完年,你就找秘书长奚若琴领张表。先填表入会。
然后,今年三月份改选学会。准备让奚若琴当副会长。到时任命你当秘书长。
我忙举起酒杯:“借花献佛,我敬会长一杯。”
他和我碰了一下,仍然只品一小口,接着说:
“省内散文界,以我们市里的散文学会搞得最为红火。大家写点文章,搞点活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个团队就有归宿感。
比如去年,我们组织的五月诗会,几十个人,乘坐两条船,顺江而下,船头置一扬琴,且歌且舞,吟诗作对。
九月份的中秋夜话,在慈村广场,烧一团篝火,烧羊野炊,朗诵各自的文章,然后围着篝火跳起拉手舞,都很有意思。
我心中那团“浪漫“的篝火,已被他点燃了。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看我一副认真样子,接着道:
“这样团队很养人,一些年轻人参入学会后,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通过写文章,被发现是个人才,有的换了更好的岗位,有的提拔当了团干部。
我说:“我很喜欢这种团队生活。”
宋会长说:“人活着不止是为了吃饱穿暖,而是灵魂要有寄托。心灵要有归宿。”
我笑道:“会长才真的是出口成章。”
这时,宋会长突然话题一转:
“山红,我听你姐夫多次跟我说过,你测字断事,相当厉害。我有一件事,单独问问,行吗?”
我姐夫暗中给我使眼色,意思是,必须答应。
我点头道:“行。”
宋会长起身,带我上二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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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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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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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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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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