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餐后,我姐夫说道:“山红,到我书房里去看看。”
“写了春联?”
他笑笑:“春联写了,还送一幅画给你。”
我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画画了?”
我姐话中有话:“他还专门拜了师呢,店子就我一个人管,他当甩手老板。”
我娘毫不客气:“你管得太多了,他不当甩手老板?”
我觉得我娘说得太好了,这个岳母娘精明,经常帮女婿说话。
我姐奚落我姐夫:“你要画出个名堂出来罗,不然,你来管店子,我去学画。”
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姐夫问:“你笑什么?”
我还是笑个不停。
直到走进他画室,我才说道:“当时我有责任,只想把她推销出去,没向你透半点风。”
“小声点啊,她听到了,揍你个半死。”
我姐夫指着墙上一幅山水画,介绍道:“四尺竖幅,你觉得怎么样?”
我问道:“你学了多久?”
我姐夫笑笑:“半年。”
“学半年就画得这么好,不同流俗。你是个艺术天才。相信我的眼光,你以后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书法家。
至于这个小企业,你不必操心。让那个优秀女企业家去管,你搞你的艺术,才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姐夫笑了:“谈不上天才,但你是个知音,所以,我把这幅画送给你。”
我心里一怔,本能地有些抗拒。
这画,峰回路转,层林尽染,气势磅礴,但有一点我不喜欢,山顶上红云盖顶,一片血红。
他想的是喜庆,我想到的是血,血,血。
我姐夫见我半天不吱声,解释道:“寓意也好,万山红遍。”
“现在讲环保,画成万树苍翠,绿水青山更好。”
他摇摇头:“那与你的名字就不相配。”
我坚持道:“另画一张,画春天,万山红遍是秋天的景色。”
我姐夫有些失落,毕竟是他用心之作,而我却不领情,便话中有话:“山红,自从你跟了师父,我发现你有很多讲究了。”
我摇头:“讲究其实是种自我心理安慰。并不是说你画得不好。半年就这个水平,以后真的会成大师。”
我姐夫说:“田氏代齐,你还蛮懂这一套的。”
幸而我还读了几句书,不然会被他说蒙了。
所谓“田氏代齐”,说的是战国时期,一个相士给姓田的家族卜了一卦,说陈国衰亡时,便是他们田氏的天下。受此鼓励,田氏家族不断奋斗,终于得天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给人鼓励,他就会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我说:“以后我给你倒字纸篓。启功家的保姆,把启功先生写废了的作品捡回家,后来,靠倒字纸篓发了大财。”
他哈哈大笑:“谢谢老弟鼓励,一定画出好作品,免得你姐说她要来画,我去管店。”
我也哈哈大笑。
走出画室,两人一起往楼下走。我接到明所长的电话,聊了两句,挂了。然后对他说道:
“你别误会,以为我嫌你画得不好,而是看到你的那幅画,我有种直觉。”
“什么直觉?”
“有凶杀案发生。”
“啊?凭一幅画,你能预测凶杀案?”
我认真地点点头:“你别和任何人讲啊。”
说完,我走了,我姐夫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进房间坐了十来分钟,明所长如约而至。
他二话不说,打开车尾厢,提着东西往我茶室走。
刚放下,又往外走,一会儿,又提了一些东西进来。
进来后,他把门关上。
我幸福地埋怨道:“烟呀,酒呀,腊肉腊鱼呀,你何必搞得这样生份?”
“要过年了,这点东西算什么,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总要让我表达点敬意嘛。”
我再次幸福地埋怨道:“拿你没办法。坐坐。”
明所长端起茶,喝了一口,扯张纸巾,擦了一下嘴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说:
“有个非份的请求。说出来怕你伤心,不说出来,我睡不着。”
“还有这种事?”
“那我就直说了。环卫方案我做好了,这个思路本来是你的,我只是受你的启发。但是,我想如果这个思路是我的,该有多好啊。”
我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我以后闭口不谈这件事。这个思路,从娘肚子怀孕到生下来,全是他明白同志一人所为。(对,他的名字就叫明白。)
我愣了一下。这确实有点过分,想贪天工为已有。
明所长眼神中充满乞求,声音有些颤抖:
“大师,如果是你的思路,无非是说你聪明,如果是我的思路,我就会受到重用。当然,看起来我很无耻,非常可耻。
但你想想我的境地,你也许会可怜我,同情我。当了多年的所长了啊,一直没有进步。还有可能降职。幸而遇上你,我才……”
说罢,一个大男人竟然扯了一张纸去擦泪。。
我最见不得人流泪。心软了,动情地说道:
“我理解你的处境,心情,你能进步,我很高兴。”
在我所“养”的客户中,他是一个很快能出成果的人。所以,我端起茶杯说道:“以茶代酒,祝所长想出的这个方案一鸣惊人,步步高升。”
他的手不断地颤抖,茶水都漾出来了,大概是感到羞愧,然后,一狠心,仰头喝了。
他放下茶杯:“山红大师,我能碰上你这样的好人,三生有幸。你的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
说罢就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我冷冷地说:“东西我收下,红包就免了。”
他变脸真快,刚才还一副乞求的样子,现在,突然虎着脸:
“这个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父母拜个早年。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我以后年年要给来他们拜年。”
说得他M的无懈可击。说完这话,他起身就走。到了门口,才转身作揖,然后大踏步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想,这人会有出息。
回到茶室,我关上门,抽出红包里的票子,整整两匝。
“两万?”我心里想:这人够大方。
有人敲门,我赶快把票子往口袋里一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门。
我姐夫进了茶室,立马把门关上,翘起大拇指:
“山红,如果我不是亲耳所闻,根本就不会想念你能预测。你太厉害了。简直是神仙。”
说罢,他转发一条朋友圈消息给我。
上面写道:我也是刚刚听到的消息,本市发生凶杀案,被杀男子惨不忍睹。
下面是一些公安在现场的图片。不过,快过年了,没有放死者图片。
我姐夫问:“你是真有预感,还是……?”
我把下午那个女人来测字,以及我的推理说了一遍。
他再次翘起大拇指:“你可以去公安局刑侦科了。”
我沉声道:“千万别和爹娘说我预测了这件事,别吓着他们。”
他点点头。
我说指了指明所长送的礼物:“别人送的,我们一起搬到二楼去吧。”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客厅,我娘笑得合不上嘴,说道:“山红,有人送东西给你了,有出息啊。”
我姐夫意味深长地说:“以后,别人不送土产品,专门送金子给他。”
我娘认真地盯着我姐夫:“真的?”
笑得我姐夫鹅鹅鹅,曲项向青天,脖子都仰痛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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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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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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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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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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