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我五岁时,我娘给我算了个命,算命先生说我长大后,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还会有名有利。
这事传开去,全村人都以为我会是一个奇才。
我爹我娘举全家之力,送我读书。结果让他们很失望。我的英语和数学一直处于六十分以下。
吃了不少补药,这方面的智商一直补不起来。
高中文凭就成了我的最高学历。气得我娘跳脚大骂算命先生混账糊涂。
接着,我重复着山村孩子们的老路,外出打工。成为了我姐姐,姐夫开的“胖哥粉店”的一名炒粉工。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还是炒粉吧。
九月的南方夜晚,仍然像火炉。我姐对我喊道:
“万山红,你上!”
我手臂酸痛得要命,她一声喝令,我接替我姐夫。
放油、放粉,飞花点翠地舀盐、酱、蒜、胡椒粉、辣椒粉……
一手不停地翻炒,另一只手不停地抛起炒粉。米粉从锅中跃起,又从空中跌落。
一次,两次,三次。看上去像杂技表演。
四次,五次,六……次,我的手臂突然不听指挥,无力抛起锅子。
“啷当”,锅重重地摔在地上。黄的,白的,青的,洒落一地。
食客们的目光全射过来。
我姐夫一个箭步冲上来,拿起另一口铁锅,不到一分钟,精彩继续上演。
我姐猫着腰打扫残局,瞪我一眼,沉声骂道:“废物。”
再这样干下去,我的人生就会毁掉。天天炒夜夜炒。除了练点臂力外,一无所获。
“坐在这儿干什么?干不了就回去休息。丢人现眼。”
我姐讨厌地盯了我一眼。
我赌气回了宿舍。
自从我来到乌乡给我姐当帮工之后,就开始骚动不安。
第一个月就给她提建议:盘下隔壁要死不活的废品店,请几个专门的炒粉师傅,扩大经营。
我姐眼一横:“你就想偷懒。请几个师傅,万一亏了呢?”
第二个月又给她提建议:白天可做自助餐。她说,你不想干就回去。
提了无数次之后,我放弃了。
我就成了一只机械手,天天重复着抛上抛下的重复动作。
累到经常发生抛不上的事故,今夜发生的米粉洒满一地,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外面的声响渐渐小下来,快耍收摊了,我看看手机,凌晨一点。
我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手臂越来越酸痛。心想,他们想要来问候我一句吧?
直到收了摊,还没有人理我。
我心头一怒,抓起枕头就砸。砸中床头柜上的一本书。
那本书摇摇欲坠,却没有掉下去。这是我早几天从废品站淘来的,我经常去淘一些,因为我喜欢看。
这本书叫《生意金点子》。我抓过去慢慢读,反正睡不着。
书上说,有个人收废铜废银不赚钱,把它熔化做成佛像很赚钱。
我盯着“佛像”两个字,眼睛一直离不开。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我准备造个神话。因为我姐最信佛。
根本没料想到,这个点子就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从淘宝上邮购了一个佛像模具,大约一块钱硬币大小。
收到模具后的次日凌晨一点,我悄悄地起床,带了一把锤子,一架人字梯,来到大树前。
我爬上梯子,把佛像模具一锤一锤地钉进了树干。钉好后,我从梯子上下来。
一个月,二个月,三个月……我常常在深夜去看看,用注射器装些营养液,射进佛像四周的树干内。
第二年春天,模具就脱落了,树干上就长出一个佛像。
三月份,我们隔壁的废品店终于做不去了,真是天赐良机。
我开始我的行动计划。
有天下午,我邀我姐打羽毛球。
我早就藏了一个羽毛球在废品站前的那棵树上,轮到我发球时,做一个假动作,把羽毛球往裤袋一装,叫道:“打飞了,飞到树上了。”
我姐有些懊丧。
“我去取。”说罢,我搬来一架楼梯。爬到羽毛球藏身的地方,故意全身发抖,从楼梯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半天不说话。
“你怎么啦?”我姐蹲下,摇着我的肩膀。
“有个东西好怪。”
“什么东西?”
“树上有……个菩萨。”
我姐忙说:“我上去看看。”
她爬上去,看到树桠间果然长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佛像,飞快地爬下来,把我叫到一边:“怎么会有个菩萨呢?而且是个真菩萨。”
“我们发财的日子到了。”
“发财?”我姐一脸茫然。
我压低声音:“废品店生意为什么不好?”
“为什么呢?”
“这些污垢破烂堆放在那儿,对菩萨大不敬,才做不下去。”
“有道理,废品店一直要死不活,原来是树上有尊菩萨。"
“如果我们把废品店盘下,扩大粉店,天天热饭热菜地供着菩萨,它一定会保佑店子兴旺。”
我姐听了,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你不动手,万一有人看上了废品站,盘下也开个粉店,别人生意红火呢?”
我姐楞了一下,立马把我姐夫叫过来,三人一起上二楼,关起门来商量。
我姐夫兴奋地说:“这不是菩萨提醒我们发财吗?为啥山红的羽毛球偏偏飞到那地方停下呢?”
我姐想了半天,说道:“要不这样,我们请弘一道长来看看风水。他说能扩大,我们就扩大。”
我自告奋勇地道:“我明天去请。”
弘一道长在这一带很有名,我去市场采购食材时,总是要经过他家门口,可从来没进去过。
次日,我往道长家走。
道长家有个院子,院门口有一扇拱门,拱门上方挂一块匾——“悠然居”。
到了院门口,我犹豫了,如果道长看了那地方,说不能办店子呢?那尊佛像,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正想着怎么说服道长,或者干脆和道长共同做个局,道长一眼就看见了我。
他白须飘飘,半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好奇地看着我。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鼓起勇气说:“道长您好,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我家在前面一里地的岔路口开炒粉店。”
“想看就看看吧。”
我说:“我想请先生帮个忙。”
道长朝我上下扫了一眼:“说吧。”
“我家那地方是个交通要道,民工多,如果扩大店子,生意一定会好。但我姐胆量不足,非常固执,我劝她,她总是不依。
道长似笑非笑,像看透了我内心似的,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让我来说服你姐,是吗?”
“我姐非常崇拜像您这样的师傅。”
他冷笑一声:“小小年纪,不走正道,靠这种诓人的小把戏?生意之道要讲一个诚字。我呢,为学之道更要讲一个诚字。”
我僵在那儿,好像被道长打了一个耳光似的,沮丧到了极点。
他沉吟半晌,悠悠说道:“如果请我实地去看看,我倒愿意。”
我没把握。万一他看了,说不行呢?
道长开始摇扇。
我看出他还是想做这单生意。便说:“久闻您的大名,只是我们做小本生意的,怕请不起。”
我在试探着他的要价。如果要价高,看了之后,又说不能扩大店面,我不是做赔本生意?
他看着我犹犹豫豫的样子,笑了:“虽说要实地察看,但有些机关透出了些迹象。”
机关?我一脸茫然。
道长向我招招手:“进去坐坐吧。”
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墙上挂着一幅字:道可道非常道。
当我坐下,目光落到桌子上的一块小牌子时,心里更没底了。牌子上写着冰冷的四个字:
概不还价。
据说他看风水的价格高得吓人。坐在他的对面,我双腿抖个不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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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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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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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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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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