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渔人在他身上一阵揉搓,楚狂儿吐出几口水来,睁开眼睛,看见是我,憨憨一笑,道:“公子,我不是在做梦吧。”说完,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我忙命人将他抬到龙门诊治休养。
服过几剂镇定药之后,楚狂儿也能略进汤水了,只是样子痴痴呆呆的,好像受过什么巨大的刺激一样。风冷冷和霍七七也都过来探视,只是楚狂儿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丝毫没什么反应。
我时常逗他说话,他却极少出声,见我跟他说话,便会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显出很疲惫的样子。看着他的这副表情,我心里难受得像是被拧了起来。
在他昏睡的时候,经常会喃喃自语道:“师父。。。。。。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龙虎山。。。。。。是我毁了神农氏。。。。。。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
我听了,暗暗心惊,心想:“龙虎山出什么事了,什么是神农氏?”
不说话的时候,狂儿就会微笑地看着我,表情十分安详。
我也喜欢这样看着他,有时我拉着他的手,两个人微笑着对视,感觉胜过了万语千言。
狂儿的神智慢慢地清醒了许多,一天他看着我,微笑道:“公子,我已经犯下弥天大罪,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只是,不管我还能活几天,我都要死也死在你身边。”
我心中一阵激荡,道:“狂儿,你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回事?”
狂儿苦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事情,公子,我只求你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无不应允。”
狂儿沉吟了一会,道:“公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你都不要赶我走。”
我说:“你怎么这么说,我一直把你当作好兄弟好朋友,我只怕你跟我在一起吃苦受累。。。。。。”
狂儿忽然泪流满面,道:“公子,我不怕吃苦,我。。。。。。我能伺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我说:“你看你说些什么话,我不是说过我会把你当我的亲弟弟吗?”
狂儿沉吟了半晌,黯然道:“亲弟弟也好,能。。。。。。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我心想:“难道狂儿对我真的并非兄弟的情意,我该怎么办呢。。。。。。”
狂儿看我神色异常,道:“公子,我知道你有意中人,我。。。。。。”
正在说话间,龙小青推门进来,道:“红楼,听说你有位朋友生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我忙起身道:“好多了,有劳你挂怀。”
龙小青微笑道:“你何必这么客气。”说着,招呼后面跟随的丫环端上一盘东西。
我看那檀木漆盘上放着一套华美的衣衫,那端盘子的丫环并不认识,笑道:“这是什么东西?小螺不伺候你了?”
龙小青听了,脸色一变,随即笑道:“小螺我安排她去做其他事情了,这是我找了夏口最好的衣匠给你做的一套衣衫,是除夕夜祭祖时穿的,你试试合身么?”
我接过衣衫,一面对狂儿道:“快见过龙门二小姐。”
转头见狂儿睁大了眼睛,盯着龙小青。
我咳嗽一声,哪知狂儿仍是盯着小青看。
我说:“狂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狂儿喃喃道:“她。。。。。。她就是你的未婚妻子?”
龙小青听了,红着脸低下头。
我不知怎么辩解,说:“狂儿,见过二小姐啊。”
狂儿仍是盯着龙小青,呼呼喘气,正在尴尬之间,忽然狂儿大喊道:“公子。。。。。。公子你不可跟这个女人成亲。。。。。。她。。。。。。她好狠毒。。。。。。”说着,一阵咳嗽。
我一惊,忙对小青道:“我。。。。。。我这个朋友大病初愈神志不清,你。。。。。。你不要生气。。。。。。”
青微微点头,轻声道:“是,我理会得。”
狂儿大叫道:“公子,她。。。。。。她把一只小猫,拔掉它的牙戳瞎它的眼,她。。。。。。她好狠毒。。。。。。”
我心中一阵不悦,心想:“这狂儿可是疯了,他跟小青素不相识怎么这么说话,难道他真的对我有意,不想我跟小青成亲?”说道:“狂儿,你好好歇息吧,不要再乱说了。”
狂儿急道:“我。。。。。。我。。。。。。”
青微笑道:“这位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小女子深居简出,从不轻易外出,什么小猫小狗的,我可实在不懂公子的意思。”
我对小青道:“多谢你一番好意,你先回去吧。”
青点头应是,道:“衣衫你先试一下,若是不合身,我再叫裁缝修改。”说着,转身走了。
我心中对狂儿对我的想法再无怀疑,只是感觉他这样对待小青实在过分,便冷淡地对狂儿道:“你好好歇息吧,不要乱说了。”
狂儿道:“公子,你误会了,我。。。。。。我。。。。。。”
我不再理会他,起身出去散步了。
龙氏宗祠位于龙宫的东北侧,临江而建。
宗祠大门平素不轻易打开,只有在重大节庆时方开门祭祖。如今诸多龙门奴仆正从宗祠一侧的角门穿梭往来,打扫院落,摆设贡品,准备除夕祭祖。
其时,在民间尚极少有如此规模祭祀祖先的地方,龙门造此宗祠除了夸富显贵,想必还有凝聚龙门人心巩固其家族基业的用意。
正对着宗祠大门的江边上,早已搭起了一座八說閱讀,盡在
十一层高的木架,木架之上以各色绸缎和彩灯装裹,甚是壮观。木架对面约一丈远的距离,矗立着一座与其等高的尖塔,那尖塔也是以层层的木料困扎而成。尖塔顶端约一丈见方,上面用红绸包裹着不知是一团什么物事。
木架与尖塔之间悬空吊着一座精雕细刻的小门,这就是所谓的“龙门”,“跃龙门”的庆典也就在此地举行,只是尚不清楚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除夕之夜到了。
晌午的时候,龙小青就过来催我穿好她为我准备好的盛装,匆匆看过,又忙着去宗祠查看祭祀的准备状况了。
看着龙门上下忙忙碌碌,只有我一个人清闲无比,不禁心中失落起来,心想:“我呆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呢。”
无聊之中,又去探视了一下狂儿。
这三五日,因为狂儿对小青无礼之事,我几乎未曾到他房里去,这时一见他,却是又消瘦了许多,兀自在床上昏睡着。
我忙轻声问旁边的丫环他近日饮食起居状况,丫环说:“这位公子每日只是略进汤水,几乎不吃东西的。”
我听了,心中酸痛,心想:“是狂儿遭遇了什么离奇惨痛的打击,还是因为我对他发火,以至于现在茶饭不思,病成了这个样子?”
我接过丫环手上的参汤,舀出一勺,吹吹热气,放到狂儿唇边,哪知竟是丝毫没有动静。我只好收手,坐在床边等他醒来。
正在心里焦躁不安,外面丫环一叠声叫道:“红楼公子,红楼公子,快点去宗祠祭祖了!”
我叹了口气,将汤碗递还旁边的丫环,道:“他有什么不舒服就赶快告诉我。”
丫环施礼应是,我忙整理衣衫,随门口的丫环走出龙宫。
天色渐暗,日影西沉。
龙氏宗祠大门打开,自门口左右两列三人环抱的红灯笼直通龙宫正门。
宗祠九进院落,路旁整齐站立着华服奴仆,一个个屏息凝气,只听得见江风飒飒。
穿过九龙牌坊和正门,迎面是龙王殿,殿前的铜鼎中香烟缭绕,想必已经祭祀过了龙王。
再往前行是“江天浩荡”石牌坊,牌坊前面是一座两层戏楼。
穿过戏楼,是两层藏宝楼,楼上放着历次祭祀的器具,楼下站满了人。
原来这藏宝楼的第一层是作为祭祀之人列队等候整理仪容的地方。
我随丫环穿过人群,来到队列第二排龙小青身边站好。
青见我来了,轻声道:“你去哪里了,这时候才来,你脸色都不好看了。”
我歉然道:“我去看望狂儿了。”
我前后左右偷偷观看,只见第一排站着龙夫人叶玉环,珠钗颤颤,盛装耀眼。
第二排站着龙小青龙芊芊和我。
第三排站着两个人,一个形容干瘪丑陋,扶着一根拐杖,背上背着一把琵琶;一个长身玉立,面貌冷傲,身背一把长剑。
再往后均是十人一排,或高或矮,或老或少,或丑或俊。
楼内约两百人,大家静立等候,连呼吸之声都几乎听不到。
前面便是宗祠正殿,寝宫,和后门“四海通达”门,此为宗祠之九进。
忽然,钟鼓楼中金声玉振,齐声响起钟鼓之声,龙夫人叶玉环方才举步前行。
叶玉环走得极慢,两步一顿,三步一停,显出极其庄严的样子。后面的人尾随她缓缓前行。
来到宗祠正殿,只见里面金光耀眼。殿中八十一棵大柱,均铜打造,柱上龙飞凤舞。大殿正面神龛中供奉着层层叠叠的**金排位,那是龙门历代祖先。
神龛前面摆放着猪牛羊三牲并无数珍奇玩物珍馐果品。
司仪呈上祭文,叶玉环接过,诵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龙门叶氏谨率龙门宗族以三牲酒馔祭祀龙门历代祖先。非历代祖先之筚路蓝缕,则无今日龙门之大业宏图。俎豆千秋,本支百世,祈愿祖先有灵庇佑龙门上下顺风顺水基业万年。”
司仪高声道:“献酒!”
叶玉环接过呈上来的铜爵,将三杯酒洒在地上。
司仪又高声道:“献肴!”
叶玉环接过一把小刀,上前在三牲的头上各割下一片肉来,司仪端盘子接下,叶玉环将盘子举过头顶,放在案上。
司仪又高声道:“上香!”
这一声喊过,半晌没有动静。
司仪顿时慌了,左顾右盼不见香火呈上来,忙低声对旁边的奴仆道:“香呢?香呢?”
旁边奴仆颤声道:“香。。。。。。香点不着。。。。。。”
叶玉环发现有异,低声道:“怎么回事?”
那司仪已是满脸大汗,颤声道:“回禀夫人,香。。。。。。香点不着。。。。。。”
叶玉环脸色一沉,随即缓缓说道:“有什么好慌的,把香拿给我。”
司仪连声应是,呈上一股香来。
叶玉环上前就着烛火要点那香,哪知点了一会,香都被熏黑却是不能点燃。
叶玉环道:“换一束。”
司仪忙换过一束香,递给叶玉环。
叶玉环仔细看了看这束香,用手轻轻握了握,感觉并不潮**,便又在烛火上点香。
哪知点了半晌,仍是丝毫不能点燃。
叶玉环沉声道:“再换一束!”
那司仪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地递上第三束香。
叶玉环不懂声色,再凑近烛火点香。
忽然,一股**风自神案下吹起,殿中诸人顿时感觉**寒彻骨,全部打了个冷颤。再看案上两支粗如儿臂的蜡烛连同十数盏灯笼,霎时间尽数熄灭。
殿内诸人纷纷惊叫起来,有人低声叫道:“祖先不肯受香火啊。”
叶玉环厉声喝道:“不要惊慌!谁在胡说!快点燃了蜡烛!”
一阵人声嘈杂,奴仆上前复又点燃蜡烛。
我原本以为会一片大乱,哪知蜡烛点燃后,殿内诸人仍旧在原地丝毫不动,心想:“龙门能有今天确实是并非浪得虚名啊,家道富可敌国倒在其次,这份定力实在是普通家族难以匹敌的啊。”
叶玉环复又站定,朗声道:“龙门历代祖先在上,龙门叶氏诚心祭祀,只愿祖先鉴知,受此香火,此香如不点燃,叶氏愿在此长跪不起。”
完,又要点香。
便在此时,只听见一阵哗啦作响,竟是神龛上层层叠叠的排位纷纷倒落下来,其中一个将叶玉环身前的蜡烛打倒。一股明晃晃的烛泪顿时溅落在叶玉环脸颊上,叶玉环惊叫一声撒手将香摔在地上跌成两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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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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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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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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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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