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下班回来,先回自己的小屋子把东西放下整理下;然后等贺显回来,他就去贺显那里。两人有时候在外面吃,有时候在家吃,事先都会电话沟通好。
考试结束那天正好是平安夜,正好周日。林思涛从考场出来,就直奔商场,去买他看中的礼物。
他为贺显挑中了一套钓竿,样子十分柔韧漂亮。连他这种不懂钓鱼的人都忍不住想握在手里甩杆试试。
林思涛本来还想要刻个“贺”字,但时间来不及了,平安夜满街都是人,交通也堵,他匆匆忙忙抱着包装好的礼物赶回去。
这几年圣诞节只要贺显有时间,都是和赵恕清一起过。不能算是刻意过圣诞,也没有刻意的固定节日传统。有时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有时候会去和一些朋友们聚会。
门铃响的时候贺显有一瞬间失神,随后他想起来,这里是他的新家,赵恕清还不知道他已经搬走了。
他微笑着打开门,站在门前的是气喘吁吁地林思涛,抱着一只狭长的红色礼品盒。
钓竿贺显很喜欢,拿在手里欣赏了半天。他们吃过晚饭之后放了部老电影,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贺显送给林思涛的礼物是一只新手提包,样子很简洁,没有花纹,林思涛一看就很喜欢。
正黏黏糊糊的时候,贺显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机正放在桌边,上面来显清清楚楚跳出来“赵恕清”三个字。
两个人同时愣了愣。贺显接起来:“喂。”他走到阳台上。
一般电话他是不会刻意背过林思涛的,但是前男友的电话总是很敏感的。林思涛看着贺显的背影,想,原来是“赵恕清”,而不是赵树青。前者像个山中隐居的真人,后者像个乡镇下面的挂职镇长。当然是赵恕清这个名字更适合贺显。
贺显的前男友似乎都有一个与他相配的好名字。宋优,赵恕清,轮到他——林思涛。林思涛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好,但有时候被偷懒叫做林涛,他还是会不爽。
林思涛盘腿坐在地板上,他向阳台看去,只能看到贺显的背,他只能盯着盯着他的肩膀,仿佛那里藏着可以直接读出情绪的密码一样。
赵恕清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有点不太真切。
“贺显,我明天办婚宴。”
贺显说:“恭喜你。”
赵恕清笑了一声。他说:“请的人不多,只有六桌,主要是江老师家和我家的亲戚,还有些同事。之后我们还会招待一次些圈内朋友。婚宴是小曾帮我策划的,我和江老师什么都不管,把他累坏了……他还给我弄来个室内乐队和灯光师。”
他像老友聊天一样说:“想要办好一次婚宴,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贺显握着手机沉默片刻:“你想说什么?”
赵恕清这才说:“我很想你。今年不和你过圣诞,我不习惯。”
“你会习惯的。”贺显硬邦邦地说,像是突然生气。
赵恕清不在意,他接着说:“你知道这只是形婚吧,做一场戏而已。过几天江老师就会和她的女朋友汇合,我要一个人被甩在一边过新年了。”
贺显最不耐烦听赵恕清说形婚是做戏。他们眼中的形婚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真可惜民政局不能分个一类结婚证二类结婚证,真夫妻发一类,形婚发二类。”他讽刺道。
赵恕清不说话了,沉默有时候比语言更刺痛人,贺显忍受不住了,他放低了声音,近乎恳求:“赵恕清,回头吧,今天后悔还来得及。取消婚礼,去办离婚证。”
赵恕清笑了一声:“今天取消婚礼,小曾会杀了我的。”
贺显没有笑。
两人沉默相对。
仿佛一片漆黑中将灭的烟火在闪烁,赵恕清的声音涩涩的:“假如我今天回头,你能回头吗?”
贺显不用回头,也知道林思涛正在看着他。他没有回答。
赵恕清说:“我现在就在我们的家楼下。你现在又在哪里?”
贺显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你说得对,我们谁都不会回头。再见。”他挂断了电话。
林思涛已经趴在茶几上了。贺显走回客厅,摸了摸他的头:“困了吗?”
林思涛摇摇头。
贺显关了电影,换了张碟,老歌从音箱里缓缓淌出。他拖林思涛站起来:“我们来跳舞吧。”
林思涛不会跳舞,幸好贺显也没有要跳什么标准的舞步。他只是搂着林思涛,两个人拥抱着,身体贴在一起,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林思涛抚着贺显温暖的后背,头正好靠在他的肩上,他很想说说话。但贺显只是紧紧抱着他,沉默蔓延。
几分钟过去,林思涛感觉贺显的肩膀还是紧绷着。
他开了口:“贺显,你可以把我当救生圈。”
贺显脚步一顿,他吻了吻林思涛的耳垂。林思涛偏过脸去,躲开他这个安抚的吻,他在贺显耳边轻声说:“我还没说完……”
贺显站定了,他们仍是拥抱着,林思涛接着说下去:“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们是情侣,有时候是饭搭子,有时候是牌友。所以有时候即便我不情愿,也不得不做你的救生圈,但做救生圈是有时间限制的。没有人能抱着救生圈过一辈子。”
贺显终于说:“再给我三分钟。”
林思涛微笑了:“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林思涛松开了贺显:“我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贺显一个人,他这会儿心情很平静。连赵恕清给他的冲击这会儿都不觉得伤心了。他想他若是个局外人,他一定会劝自己不如怜取眼前人。林思涛是这么好。
但今晚他想静一静。
正在这寂静时候,他忽然就听到林思涛在叫他。
他走进浴室:“什么事?”
林思涛正躺在浴缸里:“这个浴缸的按摩功能怎么用?我不会。”头发眼睛都是湿漉漉的。
他姿势舒展,洗澡水里什么浴剂也没有放,没有一点泡沫,清汤碧水,灯光下,年轻光滑的肌肉一览无余。
贺显弯下腰,伸手撑在浴缸边,缓缓在触屏上按了两下。浴缸中的水立刻波动起来。林思涛翻了个身,趴在浴缸边:“等等,你怎么弄的?再教我一遍。”
贺显盯着他的背,视线缓缓向下看去。他终于忍不住——静静什么的可以滚了。他伸手到浴缸里搅了搅,拨水泼到林思涛的背上。
林思涛转头笑着问:“一起洗?”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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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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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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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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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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