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哲说:“我这学期毕业,本科毕业,硕士毕业。”
“我早就知道了,亲口告诉我,难道要我夸你啊,”徐亦捏紧了陆以哲的手,笑意盈盈,“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我眼光真好。”
陆以哲被他哄小孩的语气震惊到了,不可思议地说:“你知道我这学期毕业,毕业以后去干什么,心里就没有别的想法,不担心以后……”
“什么想法?到大学教书都要博士学位,更不谈搞科研的,你以后肯定得读博吧,”至于去哪,徐亦并不在意这个,他觉得跟自己在一起,或许最大的好处就是,陆以哲能在他喜欢的研究领域走很远,自己能给予最大的帮助,“我一个学位证都没拿过,你都拿齐才好,反正你以后是我家的人,咱俩优势互补。学校安逸,不太能体现我的长处,等你进了社会,往更深的层次发展,我就有用了。”
徐亦说的每一句话都如他本人的行事作风,深深戳到陆以哲心里。
一直以为这些冰冷的事实摆出来,徐亦会毫不留情地大闹一场,甚至跟他分手,结果白担心了这么久……这人比他想得更远,甚至替他考虑。
陆以哲感情淡薄,更不需要精神依靠,但有一种却是他绝对无法抗拒的,那就是真心实意尊重并支持他的研究的人,不用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相伴到老。
也许这个人在不远的将来,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出现。陆以哲甚至做好一辈子献身科学的准备,任何阻碍他探寻真理的人和事,都不在他在意的范围内。
因为,谁会理解科学疯子,在这个充满浮华的闹世,有趣的人那么多。不是同行,学识差距悬殊,暂时的新鲜劲过了以后,怎么守得住枯燥乏味。
正如他不理解徐亦,居然能喜欢他六年到现在还没变。
“你是认真的?”陆以哲突然有种冲动,冲动由来已久,但被他的理智一次次压下。
“每一句都是认真的,”徐亦说,“特别是最后一句,要是能记在心里就更好了。”
“那你,你以后还会帮我洗试管吗。”
“会,还能洗碗,给你做饭,拖地,洗衣服……”
“把伞拿低一点。”陆以哲说。
“淋到你了?”徐亦立刻放低,把伞往陆以哲那边偏,手伸到外面,雨没多大。
“再低一点。”
“啊,还要……”徐亦手都要碰到伞骨架了。
陆以哲双手搂住徐亦的脖子,在他脸上吻了下,吻过之后没有迅速撤离,漂亮的眼睛和他对视。
徐亦深吸一口气,心里翻江倒海,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如果是梦,不要让他醒过来!
徐亦拿冰凉的左手捧着陆以哲光滑的脸,在他的默许下,缓缓吻住他的唇。陆以哲青涩的回应,徐亦像过电一般,一下子被引爆了,他仔细不是温柔地抚摸陆以哲的脸庞,更加强势地纠缠、掠夺,陆以哲被迫扬起头,收紧了环住徐亦脖颈的手。
可以信吗。
徐亦是富二代,学历低得可以,本该是自己最反感的那类人。
这人打小被父母亲人宠爱,有哥哥保护,却没有娇惯,足够成熟懂事,也会有失态的时候,他会在自己出事的时候一反常态不顾危险去救人,事后也从没拿伤势来谈付出,甚至是生气闹脾气的时候,陆以哲都能从他的一言一行中,看出对自己的在乎。
参加这次运动会本只是心血来潮,徐亦居然会拼着受伤拿下第一……陆以哲挑不出他的毛病,觉得他哪哪都好。
路灯亮了,两人搂抱着接吻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以哲其实很矜持,最多也就牵个手腕,抱一抱,真要追到手,还早八百年呢。”
影子末端,黑暗中一群人跟鬼似的愣在哪里,杨文数手里的半截冰淇淋歪倒在地。
**
总算苦尽甘来,徐亦心花怒放,和陆以哲分开,又左右脸都亲了亲,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脸上还挂着春风得意的笑。
桌面上堆了很厚的一沓复印纸,上面印有学生的名字,似乎是研究生,老院长戴着老花镜,伏案写推荐信,字迹流畅,苍劲有力,工工整整。
“还得给你们班写推荐信,”张承德收下合同,和颜悦色地朝他点头:“希望来年每位同学都能找到好工作。”
“会的,有您这样的院长,学生找不到工作都对不起您。”
默默做好事的老人,保下陆以哲他们全班,一心为学生着想,一个月不见,似乎苍老了许多,徐亦觉得他脸上的老人斑和眼角的皱纹都比平日里更可爱。
张承德说:“长腾石化近十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啊。”
徐亦一愣,并没有避讳什么:“竞争激烈,前几年公司更不景气,最近还好,不然我怎么回来上学呢。”
“你就不愁了,”张承德轻声咳嗽,他喝了口热茶,和颜悦色地说,“人老了,以后这社会还是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徐亦见他高兴,顺便把院运会出风头的事跟他说了,很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好像又添麻烦了。”
张承德听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学校没人来说过,运动会而已,没闹事就行。
“你在学校过得习惯,我外孙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张承德说,“他说最近联系不上你,有急事让你有空回个电话。”
急事?
还能有什么急事,张审言居然打电话到院长这儿,给他施压。
徐亦心情好,主动拨了通电话过去,问最近公司的情况。
“股东们都很关心您在国内的项目进展,这两天您能回来吗。”
“没必要,”徐亦会英语回答,“约个时间,开视频会议。”
秘术说会尽快安排。
接到会议通知,张审言在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提醒,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几十亿的大项目,一旦开始实施,绝不能出现决策失误。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几个股东早就跟你不对付,现在你谈恋爱出车祸在学校一待就是两个月,项目毫无进展,一开始有先生力保你,现在他也保不了,我已经被你敷衍怕了,你自己去跟董事会解释吧。不然他们真要高价外聘新ceo,就功亏一篑……”
几十亿是保守估计,买下专利只是第一步,之后建厂,流水线生产产品,再扩大销售渠道,长腾石化在国内分公司主要重心就在这上面,规模小不了。
视频会议是在医院开的,徐亦让医生给他的手臂打上石膏,他戴上耳机,躺在单独病房上,电脑搁在吃饭的桌子上,屏幕里出现主要五位股东的脸。除了张审言是明显的亚洲人面孔,其他的都是外国人,还有一处漆黑,是个神秘股东是他的发言人,不到公司危机关头,这位大股东不会吱声。
三位股东情绪激昂的控诉,骂了他足足半个小时,项目一开始没谈成,徐亦这个ceo要付主要责任,说他吃奶撑不住场,逃到国内避难,异想天开以为上个学就能改变结果,骂中国人龟毛,没资本家潇洒,谈买卖还要求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老外说话口无遮拦,就差直说没用赶紧滚蛋。
徐亦用英语很犀利地说:“目前为止,有比这更好的方案,更小的投资,打进国内市场,五年内成功转产并盈利吗?如果没有,就都闭嘴。”
“再好也没用,这项目已经被否决了,有本事你去跟中扬石化协商,你把奶给他喝看他乐不乐意分杯羹给你,或者把白花花的屁股送上去,看他会不会把宝贝专利卖给你。”
那个说话特难听的络腮胡中年男人扯完,金发男继续鄙夷:“没断奶的小娘炮,股东们的钱不是拿来给你玩男人的。”
徐亦火了,老子玩男人还用得着花你们的钱!老子想玩你们!
张审言的三叔坐在他身边,笑着说:“徐总,你不要激动,谁都是为了公司,您这么久不回来,项目又完全没有进展,资金没法动用到别的项目上。你看你当时拍着胸膛说很快,可现在也没弄到手,大家有些急,也是正常。”
“当然了,各位股东今天这话,就说得太过分了,徐亦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吗。”
有他三叔在,张审言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徐亦露出惯有的笑容,打断道:“很不幸地通知你们,项目已经开始实施,现在停止,信誉受损,股票下跌,就不止亏损几个亿这么简单。”
什么!?
激烈的争吵消停了一刹,三大股东一下子黑了脸,张明权脸色变了变,连圆场都没法打。而张审言的冷汗掉下来了,这是他知道的。
徐亦冷冷地说:“距离签合同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项目没谈成,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大不了股权卖给你们,我不玩了,回家上学。”
呵。漆黑的那块里传来极低的笑声。
徐亦已经把电脑给关了。
瞬间,手机铃声大作。
“你疯了!闹大了徐亦,卖股份?你在玩我呢,国内项目还没彻底启动,现在停完全还来得及,亏损还在承受范围内,到时候项目没谈成,开除几个负责人,还用不着你顶缸。项目谈成了,你就是最大受益人,你现在主动承认这个项目由你操手,引起董事会不安,就算项目谈成了,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找人顶替你的位置,”张审言气得爆炸,“长腾不是你说了算,我也还得听我三叔的,到时候你走了,我怎么办!”
从他决定跟徐亦合谋开始,他就脱不开关系。
“你有什么好玩的。”徐亦漫不经心地说。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废话。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你也知道他们都盯着我呢。我调动流动资金金额巨大,他们容忍到现在才开始闹,敢肆无忌惮地骂我,连你三叔都被请出来没有出面,就说明,已经有足够的底气撤除我的职务,最多保留董事身份。”
跟张审言有背后家族支撑有资历有威望还有神秘股东,还有外国大佬不同,徐亦年纪轻轻,就一个人。
“你既然知道这个,还故意闹翻,回国这么久不回来,难道是……”张审言瞠目结舌,脑子里一团乱。
他佩服徐亦,也一直想脱离家族独立发展,就以为项目顺利谈成,跟着徐亦回国发展,当分公司ceo也不错。完全没料到事情一拖再拖,发展超出控制,如果是一时冲动破罐子破摔,徐亦未免冷静得不正常。
“审言,我问你,”徐亦躺在病床上,“你相信我吗?”
“我他妈要是不信你,我也不会有今天!”
“信我就全面启动这个项目,国内施工队继续开工,第一步,先对外公布长腾石化决定打入国内市场,别提是什么产品,董事会心知肚明,要让这个项目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徐亦很平静地说,“我要让最后这个月,董事会想撤掉我都没办法。”
“不确定的消息放出去,股价会跟着上涨……”
上涨也是虚的,如果专利抢不回来怎么办,已确定拍下专利的中扬石化是巨头,长腾石化不是对手,何止股票下跌,这是报复吗?
张审言一身冷汗,他看了眼按着他手机的三叔,手机开着免提。166阅读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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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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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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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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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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