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哲很确定前面的实验步骤都准确无误:“不一定,也可能是我晚上滴定的时候,标签贴反了。回去看看数据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数据不会说谎。”
陆以哲很严肃地看向他:“如果是因为你粗心大意导致,你就不用再来我的实验室了。”
徐亦脑弦一紧:“你别吓我。”
“本就不合规矩,我是破例让你进来试试,没说要留下你,”陆以哲很冷漠地阐述事实,“实验室不是用来*的地方。你不是也说,为了我才来的学校。既然目的不是实验研究,那你进实验室也只是为了接近我,不犯错还好,如果出错……当然,如果你确实有意向进行实验研究,我可以推荐你去别的老师课题组,让研究生带你,从头学起。”
“*?你居然会用这个词!”徐亦惊叹。
不妙,徐亦觉得清醒过来开始挑他话里的刺,公私分明到近乎严苛的陆以哲还是迷人得不行。
“太直接了?”陆以哲掀开床左侧的被子,冷冷地直视徐亦,“你是专门为了跟我上/床才想和我在一起的吗,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怎么会这样想!”徐亦万分诧异。
“因为你的一言一行,在我看来,就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怎么会以为你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明明刚才都硬一半了。”
陆以哲瞬间黑了脸,深吸一口气。
“以哲生气的样子真可爱。谁让我比你大几岁呢,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和我说,想纾解压力也能找我,真想发脾气,打我几下也行。就是别憋着,身体憋坏了,我会担心,”徐亦支着头,一脸宠溺地说,“都是字面意思。别想歪了。”
陆以哲坐在床上,神情略凝重地说:“实验失败了,今晚我只想安静地睡一觉。不要吵我。”
徐亦很理解地不做声了,陆以哲背对着他躺下,缓缓松了口气。
本以为有徐亦这个危险在旁边,多半又会失眠,谁知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真没防备。”徐亦一直到后半夜都很清醒,侧过头看陆以哲黑漆漆的后脑勺,一方面是因为实验,搞不好真有他的原因,明早问问用大烧杯里的试管接的,会不会有影响,先坦白总比被发现问题要好,搞不好不是他的原因。
另一方面,手臂隐隐作痛,怎么说也是离陆以哲最近的一晚上,徐亦舍不得睡着。
陆以哲睡得很沉,似乎还在做梦,眉头时不时拧紧,平稳的呼吸偶尔会变得急促,徐亦玩心大起,五指张开,按在陆以哲脑袋上方,把自己的脸伸过去,借着月光拍了张照。
不大清晰,他又拍了几张。
然后,徐亦按着陆以哲的手指,按在自己手机的指纹识别按钮上,大拇指,食指,依次录入指纹。
迷迷糊糊什么时候睡着的,徐亦不知道,第二天醒来,窗帘被拉得严实,屋里很暗,旁边已经没人了。
室内洗手间传来流水声。
“你在洗什么。”徐亦扶着左臂,下床的时候头很晕,呼出的气息烫人。
陆以哲已经出来了,不知为何他没有回头看徐亦,并没发现他的异常,陆以哲的行李较少,背着包打了声招呼就走。
“你醒了,我回学校,车在楼下。”
到学校已经是下午,陆以哲回宿舍放东西,顺便把洗过的内裤过水后晾起来,就直奔实验室。
“数据突变,”林木韬把气相色谱文件夹拷贝到他的电脑里,“你看这个,残留物几乎没剩下了”
“怎么这么低!”陆以哲以最快的速度把数据导入软件,绘制出平滑的曲线图。
曲线图中,残留物的量先下降后上升,可在末端陡降,低过了最低点,成为最佳吸附点,理想得不现实。
明明只增加了一个变量,应该和上次的结果没有太大出入才对,吸附率顶多高个小数点,但现在残留峰几乎没有,却多了一大片别的峰。
“31号,效果最好,”陆以哲看到那个数据突变点,又把气相色谱波峰图点出来细看,略微皱眉,“有杂质。”
气相色谱本就是检测分析物质组分,能进行定性或定量分析。只是要推断出是什么杂质,要花些时间。
“数据能用吗?”林木韬有点激动,如果数据没错,终于找出最佳吸附点了,又是新发现。
“不能用。如果是人为引入的误差,整组数据都不能用,不过……”
如果是人为引入,那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试剂,不能确定。
陆以哲唯一能确定的是,能得到理想数据,说明实验方案可以改进,或许能从实验配方上入手。
“手臂外伤发炎了,才会低烧,小心再别碰到水。”
昨晚洗澡溅到水了,手臂差点全湿,特别不舒服。
陆以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徐亦正好换完绷带,不舒服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他用左手缓缓拿起电话。
“你猜,我现在用的是那只手……”
“徐亦,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陆以哲语气冷厉,“数据全部排查了一遍,找不出问题,31号试管的滤液是你接的吧,你记不记得你还干了什么。”
听到这个序号,徐亦一时手抖,左臂吃力,手机摔了出去。
估计是出问题了,徐亦没了开玩笑的心情,他用右手捡了手机,重新给陆以哲拨过去。
“是我。我坦白。”
陆以哲很严肃地说:“31号数据问题很大,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徐亦想了想,其实不用想他也知道,很可能就是那个原因。
“那我说了,你别骂我。”
陆以哲说:“我是在跟你讨论。”
“我可能拿不干净的试管接了溶液。”
“徐亦!”陆以哲的声音抬高一截,“你在哪拿的?”
“当时试管架上贴了标签的试管没有了,我顺手在大烧杯里拿了支试管……”徐亦仿佛能看到陆以哲拧紧眉头、板起脸的样子。
“大烧杯的试管都是用过的,而且不打算洗。”
陆以哲走向垃圾桶,里头的试管还没倒走,他翻找了下,问,“说细节,试管是正放,还是倒放?杂质能溶于水吗?什么颜色?”
“正放,能溶于水,颜色跟滤液一样。一丝丝一缕缕的,像……洗洁精?我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我知道了。”
陆以哲说:“实验全部重做,你暂时不用来了。”
“以哲,”徐亦喊了声,听他声音平静,像是被气得没脾气了,徐亦说,“抱歉,我……”
“不用道歉。没事的话就先挂了,晚上不一起吃饭了,这几天我会很忙,你下课直接回去,尽量不要打扰我。”
“好,那什么时候再……”
话没说完,陆以哲那边说有事,电话被挂断了。
陆以哲回到实验室,眼睛亮得仿佛在放光,林木韬上次见他露出这副兴奋的样子,还是在三年前。
“接下来估计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要忙,要叫你同学过来帮忙吗?”林木韬问他。
“不用,我看到他就冷静不了。”陆以哲说。
“其实谁都有失误的时候,更何况这次失误,或许是好事。”虽然都得重来,但那是没办法的事,实验研究就是这样,怕的是没有想法,没法改进。
“就因为是好事,所以我才冷静不了,”陆以哲不想再解释,“改方案,做实验吧。”
昨天晚上同睡一张床,他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梦里另一个主角,留徐亦在身边虎视眈眈,他会分心。
还真的连着几天都没有联系,发的消息也没回。
徐亦懵了,陆以哲不会因为出了这个错误,就跟他做了断吧。
周一周二都是一整天满课,徐亦上课就时不时看着手机发呆,晚上实在想陆以哲了,就过去实验楼下。
实验室里亮着灯,从一楼可以看到室内走动的人,忙碌的身影。
陆以哲打开窗户通风,往楼下扫了一眼,转身的瞬间,才觉得底下那人眼熟,他又走到窗边。
徐亦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要走的方向,意思是正好经过,让他去忙。
陆以哲同样朝他摆手。
“他还搭理你,就说明没事,杞人忧天什么。从别墅回来,他居然就不搭理我了,他怎么就那么听韩硕的话,又不是他亲哥。”
周三下午,周幻约徐亦喝酒,闲聊,一开始是徐亦在发牢骚,周幻听他倒苦水,本来挺开心的,越听越郁闷。
“我怀疑陆以哲是故意疏远我,借题发挥,其实是不想见我。”徐亦很苦恼。
“谁让你看上了个事业心这么重的,不算事业心,他的比较崇高,那叫什么,疯狂的科学家?”周幻也心烦。
“不想见就直说,”徐亦给自己倒了杯酒,他没喝多少,只是心里苦闷,话说出口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大度,我能忍,三年都忍过来了,三天,十天算什么。”
“果然亲父子。”周幻啧啧,听说徐伯父也是重情专一。
他一想到无法无天的徐亦会暗恋别人三年,不敢表白,就觉得很好笑,但对象如果是陆以哲这样的,他或许就能理解了。
“说说你。别墅那晚上,你跟韩硕一起睡的,没发生什么吧。”徐亦问他。
“居然无感,我的审美已经被付能揉烂了。”
“你跟小囧怎么了?”
“别提了,我真没想到我回看上个那么衰的人,一看到他,好心情就没了,听他叹气就硬不起来的那种,”周幻一副要崩溃的样子,两眼微红瞪着徐亦,“老大,我崇拜过你好吗,我以为至少我喜欢的会是韩硕那种,又高又帅,操起来很带感,再不济也是你这种……”
“靠。”徐亦给了他一脚。
开个玩笑!
周幻回忆起来,目光迷离,说:“可他打比赛的样子很有气场,太迷人了真的,操作很强大,不会乱说话。怎么会有人反差那么大。”
“我想养着他,有我在,他这辈子都饿不死,”周幻有点醉了,毫不掩饰地说,“我好想养他,好想捧红他。”
“出息。”
徐亦觉得难办。
付能的战绩不错,看周幻三天两头往学校跑的阵势,估计是不打算放付能走的。
但付能是a大高材生,以他的成绩,轻松保研直博,要放弃近在咫尺的硕士、博士学位,去吃青春饭玩游戏,不说付能难抉择,就是正常父母都会反对。
更何况付能还有那么个极端的妈妈。
周幻说:“他骨子里很厌学,其实更喜欢玩游戏。”
“厌学还学得那么起劲,回回一等奖学金。”
徐亦说你是没见付能怎么复习的,他觉得付能是个难得的奇葩,明明哪方面都强,可就是整天唉声叹气,不知是没自信,还是那里不如意。
换成别人,有他任何一方面的实力,下巴都能扬到天上了。
“他还在犹豫,这是他自己的人生,做长辈的不能控制他一辈子。只要付能同意了,我才能想办法说服他妈妈。”
看来是铁了心了,徐亦忘了说:“对了,告诉你个消息,166阅读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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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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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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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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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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