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节课下,徐亦突然抬头,满眼血丝:“班长。”
杨文数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徐亦问他:“之前陆以哲怎么会知道我翘课,是你告诉他的吗?”
“我是那种人吗,平时以哲都见不着人的好吗,没人这么无聊,应该是哪个老师说的……”杨文数说完,立刻道,“你可千万不要翘课!你才刚来,特别容易被老师发现,考试直接不给过。”
“这么严?”
“卓越班,你懂的,”杨文数给了他个只可意会的表情,“学霸!你不翘,就不会挂。”
“因为是卓越班,才会立规矩?”徐亦不懂,他转进这个班借读,是院长首肯。
徐亦没把自己当班上的人,也就一直没去了解。
“差不多吧,”杨文数说,“卓越班没有补考,挂了就得重修。一个人重修,全班遭殃。”
徐亦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全班重修?”
什么情况!
大学还有这种破规定折磨学生,他没读过大学,可别骗他啊。
“是全班都拿不到院长的亲笔推荐信。”杨文数没好气地说。考过了的还重修,有毛意义。
全班不挂科,班上每个人都能得到院长的亲笔推荐信,以院长的资历,他们毕业不愁找工作。不过有得必有失,一个人挂了,就什么也没了。
“说是培养同学之间的团结合作意识,便于以后工作,”杨文数感慨道,“这算是院里的一次不成熟的尝试,我们就是小白鼠,我们班也是整个石化学院唯一一个撑到大三下还没破过例的班。多亏了以哲。”
所以,这就是不能惹陆以哲的原因?那天在活动室外,姜淮吼的,你还想不想过了,是这个意思……徐亦脑壳疼。
“学霸!靠你了!”杨文数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就那点力度,差点把徐亦拍到地上去。
大三是非常关键的一年,大三下又是最为关键的一学期。然而,徐亦转进来了。
难怪他刚来的那天,全班都很冷淡,包括请客吃饭,也就杨文数和付能搭理他。陆以哲那眼神,更没半点善意。
徐亦被冠以学霸的名头,越是深受信任,他越心虚,公司发展受阻,都没慌过的徐亦,没来由一阵虚汗。同时还有种莫名的,被利用的直觉。
院长破坏规矩准他进班,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下课,徐亦正想着核实,张董打来电话,他出去接了。
“你说要留在学校,我就顺便帮你问了,您不必担心,”张审言说,“外公说,只要你在学校,考不考试都无所谓,只是考试的成绩要记录到班里。”
不考试,当然记零分。
徐亦:“……”
“小看我是吧!”
“不考比较保险,你少受点罪。”
徐亦不满地挂了电话。
那老头在搞什么名堂!一边那么在乎就业率,一边就这么不想给学生写推荐信?
那还分什么卓越班和普通班。
徐亦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陆以哲,以陆以哲的实力,要不要这一纸推荐都无所谓,也许助攻只是善意,根本没义务帮他。
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被他亲口给骂没了,徐亦欲哭无泪。陆以哲肯定更烦他了。
奇怪,陆以哲早就修完了学分,怎么连学士学位证都没拿到,还在读大三。
这个疑惑只在徐亦脑子里晃了一下,就没了。人家要是提前毕业走了,哪还有他什么机会。
徐亦无比纠结,十天就要考试了,不考不行,考了更不行。
“唉。”
学霸兄石沉大海,仍旧没有回复。
徐亦下午没回去睡觉,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自习,然而卯足了干劲,天书依旧是天书。
天气不好,五点刚过,天都快黑了。
“你的硬盘数据全在移动硬盘里,坏掉的不能用了。”韩硕拉开陆以哲实验室的门,拿出两个硬盘放他桌上。
韩硕见他在忙,说完就要走。
“这是你帮徐亦写的吧。”陆以哲叫住了他,指了指那叠写着题的4纸。
韩硕坦荡地承认了:“姜淮来找我,我没办法。你的硬盘数据是徐亦委托朋友,帮你弄好了,寄过来的。徐亦忙着复习,没空过来。”
徐亦会帮他的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徐亦?
陆以哲不信:“他还会复习?”
“你不知道吗,全班都被他影响得天天泡图书馆,”韩硕说,“他都没学过化工设计,跟你肯定不能比,不管你们以前有没有过节,拜托别太打击徐亦,省得影响宿舍气氛。”
男生418宿舍一直是问题宿舍,之所以空着个床位,不是院里人少,而是住进去不到一星期就会搬出来。
徐亦进去,竟然没有吵起来,这么快处好了?就连韩硕都在袒护他。
“让他来找我……”
陆以哲盯着韩硕看了几秒,话说到一半,又转回去对着装置,观察反应进度。
“算了。”陆以哲说。
徐亦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之所以不自己拿过来,并不是忙得没空。
原因很简单,徐亦亲口说看到他就烦。
“还是谢谢你了。”陆以哲朝他点头道。
“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早点回去。”韩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出了实验室。
陆以哲知道得不多。
说徐亦混世又贪玩吧,其实他高中也曾拼命狠学过一段时间,虽说后来不了了之,但还是让当时班上的同学、老师很费解。
真是误会他了么。
董忠磷教授虽是副院长,却不想往行政方向发展,一心扑在科研和教育上。他的课题组是名校中含金量最大的实验组之一,手头有好几个重大项目。
如果徐亦费心转进来卓越班,真是想多学点东西,这么快就想进董忠磷教授的实验组旁观学习,确实合情合理。
虽然有好高骛远的嫌疑,但也是有上进心的表现。
陆以哲从前天起就没上线,他结束反应进程,重新登陆学海无涯帐号,看到徐亦发来的数条新消息。
顿时,陆以哲的脸色变了。
韩硕回宿舍,屋里就徐亦一个,桌上书本摆放整齐,化工设计书被摊开了,放在眼前,徐亦低着头转着笔,正苦思冥想。
“硬盘已经给他了。这个是移动硬盘的钱。我说了是你朋友帮忙,但他硬要给。”
“陆以哲当时,什么反应?”徐亦从韩硕手中接过五百,攥在手里,心里很忐忑。
陆以哲不占小便宜这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变。
他唯独只做了这一件好事,比起他亲自去送,让韩硕代劳或许更好。
“看上去,好像很惊讶你还会复习,话说,”韩硕走向阳台,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又出来拿沐浴露,“你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关系一直就不怎么样。”徐亦苦笑。现在更疏远了。
“你学习能力强,不喜欢也就没必要和他打交道。”韩硕点头去冲澡了。
自从知道徐亦洗澡慢得要命,宿舍其他三个再不赶在一个时间段洗澡。
学习能力强个鬼。
徐亦重新瞪着书本,一题都不会做。
学霸兄快上线啊!学海无涯求助!
许是听到了徐亦的召唤,五分钟后,手机屏幕骤然亮了。
学海无涯给他发来信息,简单粗暴就俩字。
“徐亦。”
徐亦对学海无涯的欣赏还在,只是被陆以哲的强悍震慑过之后,一般的学霸已经不能让他心颤了。学海无涯最让他感动的地方是,知道他不学无术,毫无基础,却还很有耐心地教他,不问理由。
徐亦秒回:学霸兄,终于活了!
学海无涯:我是陆以哲。
徐亦一顿,然后笑了:我是姜淮。
对方半晌没动静。
徐亦被这冷笑话冻住了,他戳了戳屏幕,学霸兄别开玩笑了,请你吃饭要拒绝也别找这种理……
字还没打完。
学海无涯发来一串语音。
徐亦点开,传来熟悉的,清冷的嗓音。
陆以哲的声音:“徐亦,是我。”
徐亦心脏咯噔了下,手机一抖,直接被甩了出去。
“你耍我!”
开什么玩笑!
学海无涯是陆以哲。
陆以哲是学海无涯。
这句话反复出现,挤爆徐亦的大脑,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学海无涯:出来吃饭吧。
徐亦:你,再说句话听听。
窗外闪过一道电光,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倾盆大雨簌簌而下。
学海无涯还真的发来一段语音。
陆以哲很随意地说:“下雨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半小时后,楼下见。”
徐亦腾地一下从椅子站上起来,心如擂鼓。
为什么回去换衣服,没带伞?半小时,是还在实验室。
徐亦平复心情:你等会。
徐亦:我在图书馆,有伞,顺路。
学海无涯:来实验北楼。
徐亦拿着手机冲向阳台,大喊了声抱歉,然后把卫生间的门敲得咚咚直响:“韩硕!”里头淋浴的声音停了。
“等我三分钟。”韩硕不耐烦的声音传出。
加起来十分钟哪洗得干净澡,徐亦喊道:“你慢慢洗,电动车借我!钥匙在哪?”
韩硕说:“在桌上。车在楼下,大黄蜂。”
“还有伞。”
“随便拿!”
徐亦找到钥匙,拿了把大伞就冲出宿舍。
杨文数曾说,因为某些原因,陆以哲不在群里冒泡了。原因,什么原因?
徐亦并不怪陆以哲瞒着他,被瞒的不止他一个,考试群里,学海无涯是个记忆力超群的神秘学霸。
有时候他晚上发的消息,学海无涯大半夜才回,徐亦从没放在心上,可这人如果是陆以哲……
徐亦揪心。
难怪陆以哲会发那么大的火,他怪陆以哲不留情面,实在是大错特错,太冤枉,陆以哲不是不留情,而是太留情了!他不只是敷衍,简直是在欺骗。
每道题都是学海无涯教的,一题各种解法都要反复讲好多遍,最后徐亦还会默写了给他看,确定无误了还会再念一遍。
陆以哲什么都知道,明明可以更狠地拆穿他的谎言,然而陆以哲并没有。
现在还把真实身份告诉他,是不是证明,陆以哲对他很好。徐亦胸腔内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暖意。
天黑了,人少,雨大。
电动车上有挡雨的长伞,徐亦一路飙到化工实验楼,远远就看到实验楼下有人站着打电话,那背影一看就是陆以哲。
徐亦把电动车开进车棚,直接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的水,他撑开伞,挡住自己,整了整头发,这才缓缓走进楼里,果然听到陆以哲的声音。
他正在打电话。
“你晚上有课,陪同学吃吧,不用特地过来……”陆以哲转过身,看到徐亦,他对手机嗯嗯几声,最后说了句挂了,就放下手臂。
徐亦原本被撩得心花怒放,一下子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朝陆以哲扬了扬手里的伞,并指了指外面。
徐亦说:“伞只有一把,你有伞吗?”
陆以哲空手就一个人站在那儿,显然是没伞。
“等雨小了再走,”陆以哲皱眉看他走近,就问道,“你从图书馆过来的,书呢?”
“带着书去吃饭吗,”徐亦还是很激动,他表面上淡淡地说,“我让付能顺便带回去。”
雨比最开始小了许多,现在路上还有人,再过会,人都走光了。
“走吧,说了要请客,再不走,食堂的窗口都关了。”
徐亦维持着脸上冰冷的弧度不变,作势看了看表。
请客,吃食堂?原先不是这样打算的吧。
陆以哲看了徐亦一眼,走到伞下:“我请吧,去外面吃。就当谢你帮我恢复硬盘数据。”
“你请我?为什么。”
“吃饭的时候再说。”
徐亦好奇,心里直想嗷叫,陆以哲要请他吃饭呢!很好,以后还能请回来!
天知道他多想请陆以哲吃大餐,两人独处包厢,再弄点情调,喝点小酒……
请客吃饭是个好理由,不能一次浪费了。来日方长。
雨点敲击伞面,道上来往的学生,脚步匆匆,偶尔看向两人的方向,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
徐亦隐约听到了几句,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对不起。”
徐亦很陈恳地道:“我非常感谢学海无涯,完全没想到他是你。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行为和说过的话道歉,是我过激了,还请你原谅。”
没有恼羞成怒,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
不得不说,徐亦正儿八经的样子,还是很有误导性的。
“扯平了,”陆以哲说,“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也希望你不要再逾越了。”
陆以哲一直单着不是没道理,徐亦暗念他三年,以为他能一直单下去。
不过,如果陆以哲生气也有这方面原因,徐亦一点也不想为这个道歉。
“你跟姜淮呢,难道没抱过,亲过……”
这话一出,仿佛刚才那个正经道歉的人只是个假象。
两人离得很近,陆以哲往旁边挪了一步,半个肩膀被雨水淋湿。
“开个玩笑。”徐亦笑着把伞移过去。
旁边有车经过,打得远光灯格外亮,徐亦一把揽过陆以哲的肩,按向自己这边。
陆以哲撞在他身上,溅起的雨水被徐亦全部偏过去的伞挡住了。
那一瞬间,两人就像互相倚靠在一起似的。
走在他俩后面观察的人,偷偷按下快门,捂着嘴偷笑。
“抱歉。”徐亦迅速松开手,一张正人君子的脸孔,目光很是坦荡。
陆以哲锁紧眉头,见他半身湿透,也不好说什么。
一路无言。
学生街灯火通明,全是各地菜色的饭馆,来往的学生同样不少。
点完菜,徐亦抬起头,陆以哲定定地看着他。
“你要休学?”
徐亦一愣,笑着说:“骗你的。”
陆以哲哦了一声。
喂,这满脸的失望是什么意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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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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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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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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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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