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接个电话。”
徐亦心里更好奇了。
陆以哲是牛鬼蛇神,这么多人都怕他?
他俩高中同班,却是班上的两个极端。陆以哲身为班上尖子中的尖子,不怎么上课也能考第一,徐亦作为老师眼中的毒瘤,在班上横行的时候,真没看出来陆以哲细胳膊细腿,还有当老大的潜质。
难道大学三年,转型了?
突然,杨文数猛地推开门,跳了进来,他拍了拍手,眉飞色舞。
“同志们,以哲到了!”
没人唱歌了,只剩伴奏,一声高分贝的尖叫比麦克风还响。
“你坐在我包上了,起开!”
刘野被那女生踹了一脚,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个窝,继续看付能玩游戏。
一阵拉拉链,开盒子啪嗒的声音,女生们动作快速地坐了回去,翻出粉饼和唇膏,对着小镜子开始补妆。
徐亦愣着半天没动,被无视的男同胞,佯装受伤地摊手耸肩,脸上却激动难掩。
“我下去接他。”姜淮拨了拨头发站了起来,长腿一跨,就往门口冲去。
“站住!拦住他!”杨文数叫了一声,男生们一同扑过去抓住姜淮的手脚,“哈哈想跑,你就别去凑热闹了,给新同学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场面一片混乱,很壮观,徐亦都看呆了。
这人气。
“说你呢,”杨文数把自己手机抛给徐亦,冲他高喊,“下去接以哲,快去啊!”
徐亦被影响得有那么点莫名的紧张,他出了门,照着杨文数的手机,把陆以哲的号码存进自己手机然后拨了过去,然后……被拒接了。
等第三遍拨过去,徐亦默默打算按掉了,换成杨文数的手机再来……电话接通了。
“喂。”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把徐亦定在门口。
陆以哲的声音跟他本人一样,冷得不好接近。
“我是徐亦,是……”徐亦一抬头,轻微加重的呼吸,伴随着手机里规律的脚步声,与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的摩擦声,刺耳的喇叭声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那人。
门口没多远,有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青年,戴着白色围巾,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不长的黑发自然蓬松且很直,棱角分明的五官,还是一样年轻,干净,漂亮,有着和他的扮相截然相反的华丽,气质空灵,融合在一起竟显得和谐无比。
徐亦不由多看了两眼,他哈出一口冷气,说:“……班长让我来接你,你在哪?”
“我没找到你们订的,我现在在……”陆以哲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周围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徐亦忍不住直说:“你抬头,看上面。”
陆以哲抬起头,大楼上写着几个大字,星空。
手机里静了几秒钟。
陆以哲:“我有个电话进来,挂了。”
路痴啊!
徐亦憋着笑朝他走去,陆以哲戴上了耳机,背对着他接电话。
“姜淮,我到了,有看到短信……啊?”
陆以哲不知听了些什么,很不情愿地皱起眉,沉吟了许久,低声道:“么么哒。”
高大青年目瞪口呆地站在他面前,僵直地抬起手,正准备打招呼,还没开口。
“是你。”
陆以哲顿了三秒,才认出是徐亦。
酒店包厢。
“你俩是高中同班同学!?”
听到这劲爆的消息,包厢顿时就炸了。杨文数等人热情了数倍,连忙把徐亦围了过来,递吃的递酒。
“你不早说!自己人,自己人。真是,害我白担心了。挂科什么的那都是浮云。”
大学以前,能跟学神同班的,哪会是简单人物。
杨文数站起来举杯:“来,大家敬徐亦一杯,重新再欢迎一遍,恭喜咱班又添一位变态,呸,一员大将!也祝贺以哲和姜淮这对,早分早好,不,长长久久!”
同学附议:“喝!”
姜淮骂道:“你故意的吧。”
徐亦二话不说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同学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姜淮心思全放在陆以哲身上,也没再搭理其他。
现在在国内,大学生对男男配对的接受度已经这么高了?
不可思议,徐亦心里塞了一大堆疑问。
陆以哲认出他之后,一路上来半个字都没有,进门就介绍了下,连眼神都没施舍。
跟以前一样,却比陌生人更像陌生人。
姜淮站起来去唱歌。
陆以哲直接坐在餐桌前,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说着有关于他的话,而陆以哲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看看屏幕。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①”姜淮火热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陆以哲,深情高唱。
“你已经没有唱单身情歌的资格了,拿来。”姜淮身边的男生作势去抢他话筒,放话抢不过就切歌。
“切啊,我只唱这一句,下一首还是我。”
姜淮两手抓住麦克风继续,之前的郁郁寡欢和萎靡不振全都消失无踪,他精神十足跟着调子摇摆,声情并茂地开唱:“我爱你,你的好你的坏,全都想要扑倒你那温暖的怀抱,忘掉所有烦恼一直到天荒地老,哎呀艾呀艾呀艾呀……②”
“噗。”一片喷水声。
关键是姜淮不止唱得欢快,还卖萌,学得惟妙惟肖,虽唱得不至于多好,但声音听得骨头都酥了。
女生们集体尖叫:“好受!”
“卧槽,这谁点的歌,有毒啊!我给大家念念,”杨文数滑动点歌台上的屏幕,咳嗽一声,朝着陆以哲抬起尔康手,以醇厚的播音腔说,“愿得一人心,爱你不会变,就这样爱了,我的爱人,只想爱你,你是我最深爱的人……呕,我要吐了。”
“我叫人了啊!姜淮,你再唱我真的叫人了啊。”
杨文数掐着自己脖子,爆料道:“以哲,你别太纵着他,姜淮好心机,刚才他放外音,问你要么么哒,我们全都听到了。”
整片狗窝的狗都要被虐死了,同学纷纷附和。
姜淮变了脸色,立即解释:“我只是不小心点到免提,以哲你别听他瞎说。”
屁!同学腹诽,真是不小心点到,还特地让全班安静下来听。
陆以哲竟是信了姜淮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这人和以前一样,置身再热闹的场合,他周围仿佛也是安静的。
以前同班经验,徐亦觉着,陆以哲并不喜欢这种氛围。
他面不改色地享受这一切。
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忍受来得更贴切些。
付能回来,很认真地来了句:“唉,刘野唱得比他好听。”
徐亦差点笑了,小囧很实诚。
“不当背景板了,吃饭去。没来的不管了。”
情歌专场,单身狗待不下去了,全班同学以刘野为首,一个接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餐桌前。
全班分成两大桌,姜淮理所当然和陆以哲坐在一块。
杨文数拉着徐亦坐到他俩对面,付能则去了另一桌。
有陆以哲在的场合,徐亦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以最优雅的坐姿,最阳光的笑容,最标准的餐桌礼仪,说话时恰到好处的幽默风趣,展现在初恋的面前。
他说话时,头侧向杨文数,貌似很认真地听杨文数讲明早有课,哪个教授要求多,哪个比较容易过,最难的一门正是二十多天后的那一场,任课老师特别严……
徐亦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力却全放在对面的陆以哲身上,能清晰地听到那两人的对话。
“你为什么不要我去机场接你。”姜淮说。
“太远了,没必要。”
“才一个半小时而已,”姜淮撒娇道,“我想去接你嘛,我想你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陆以哲说:“机场人多。”
徐亦差点喷饭,破了功。
情话终结者,这很陆以哲!
杨文数刚说道女生选院草不靠谱,才专门出了个男生专场的院草评选,只有男生能投票。他疑惑道:“我把你加上去了……你笑什么?”
徐亦摆摆手,拿面巾纸擦了擦嘴。
一顿饭很愉快地吃完了,同学们忘了之前不愉快的小插曲,话题大部分都围绕着陆以哲,抢尽别人风头,姜淮坐在陆以哲旁边,更是乖得没边了,整个一小媳妇样。
本该是主角的徐亦被冷落在一边,只有杨文数偶尔照应一下他。
徐亦乐得旁观,他有种错觉,好像整个班都是陆以哲的后宫。
不过也仅仅是错觉。
若是后宫,真没这么清心寡欲、不解风情的皇帝。
陆以哲吃完饭,先去了趟洗手间,从徐亦身边经过,都没看他一眼。
徐亦白释放了荷尔蒙,也不知怎么就招人嫌了,他看出陆以哲有提前走的意思,可风头都抢光了,总不会是想把主场还给他吧。
餐桌上的游戏也无聊得要命,输的总是那几个人。
提前的庆功宴吃成这样,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接下来是游戏环节,逢七过,谁喊错谁喝酒……”
姜淮鼓捣着陆以哲的电脑包,在上面挂了个小玩偶,把电脑拿出来,刚给放了回去,还没合上拉链。陆以哲就从他手里拿过电脑包,对大家说:“我回学校了。”
“这么快就走,怎么说都老同学一场,别这么不给徐亦面子。”杨文数盛情挽留。
“以哲就算留下,哪是给他面子,是给我面子好吧。”姜淮醉醺醺地挽留,他还没尽兴呢,对象要走怎么行。
徐亦倒了两杯酒,走到陆以哲面前:“喝一杯,就让你走。”
喝完这一杯,将这位名草有主了的初恋彻底从脑子里抹去,以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不等陆以哲拒绝,徐亦把酒塞进他手里,和他碰杯,一饮为尽。
到此为止。
徐亦转过身,陆以哲叫住了他。
“徐亦,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五分钟后,酒店楼下。
姜淮靠墙等在门口,吹冷风醒酒,远远地看着行道树下的徐亦和陆以哲两人。
也就隔着个小广场,就像条突然拓宽的过道,铺着平坦的地板砖,时不时有玩轮滑的从这儿经过。
徐亦站得靠近路边,以对方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口气,很不屑地说:“你好像看我很不爽,请问,除了在一个教室里上过几节课,我们以前有过别的交集吗?”
“以前没交集,以后就有了。”
陆以哲说话犀利,眸光锐利:“刚才看你的商业礼仪学得不错,不知道你以前在哪所大学高就,才能突然在这时候转进这个班。当然,我没有想了解的意思,只是提醒你。同过班,所以你是什么样的人,瞒不过我。希望你能守规矩吧。”
见他一副防人的疏远态度,徐亦突然不想告诉他,自己今晚的飞机。
“你应该,不会是这么嘴长的人吧,”徐亦随口道,“我只是来上个学而已。”
陆以哲毫不避讳地看着他,说:“星期二下午两点,10号楼3楼活动室,我等你过来。”
徐亦会心一击,愣了两秒。
“小心!”
陆以哲后退两步转过身。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大喊混着轮子摩擦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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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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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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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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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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