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朝堂上现下一大半的大臣都在为太子进谏,可上奏的折子越多,圣上对太子的怒气就越发增长。时至慕容珺这封信送出来的前一刻,圣上已经将太子软禁在太子府,听不进去任何的谏言了。
“太子就一直没有采取应对措施?明知道圣上在生气,为何还要动员那么多的朝臣为他进谏?他是嫌圣上对他的芥蒂还不够多?防备和忌惮还不够重?”莫如妍匆匆看完书信,顺手递给夏臻的同时,隐含怒气的问着来人。
“太子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秘密派人去安抚过诸位大臣,敬请诸位大臣稍安勿躁,千万不要乱了阵脚。可是......”来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能是有人暗中使坏,我们派出去的人都被绞杀了。诸位大臣非但没有得到真正的密函,反而收到了神秘的口信。口信说......”
“口信让他们集体进谏?为太子请命?”听到这里,莫如妍已然很清楚,太子是被算计了。
皇权争斗,阴暗危险。太子会被算计,莫如妍丝毫不意外。可她诧异的是,那些大臣就真的一丁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这么紧要的关头,怎就想也不想的出了差池?
还有,口信算什么东西?没有任何对证的玄妙消息,怎就那般轻易的取信于人了?真是......
“是。”来人也觉得这个理由很说不通。但是,却是实打实的事实,也是让他们被困住的起因。
“都有哪些大臣进谏了?太子殿下有没有让你带一份名单过来?”这么愚蠢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莫如妍十分怀疑,这其中有没有搅浑水的卧底和间谍。
“有。”听闻莫如妍此般询问,来人立刻按着太子殿下的吩咐,将名单呈交给了莫如妍。
莫如妍皱着眉头接过书信,迅速浏览一遍后,问向夏臻和凌峰:“上面有没有你们熟悉的名字?或者有交情的官员。哪怕是点头之交也可以。”
夏臻和凌峰也都看完了慕容珺的来信。再一仔细看这份名单,直接就点出了三两位。
“居然还真的有。”莫如妍冷笑一声,望向来人,“太子殿下还有没有其他交代,一并说出来。无需等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时间紧急,我懒得配合太子殿下。”
见莫如妍变脸,来人更加不再迟疑,飞快的把该交代的全部交代完毕。当然,这些也都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只要莫如妍问,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是倘若莫如妍不问,那么,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云都城多呆了。早点回帝都,不管太子府日后是怎样的结局,都静待圣上下旨便是。
太子其他的交代,不过是些详尽的补充,尽可能让莫如妍更加了解现如今朝堂上的形势罢了。
莫如妍认真听完,再度点了点手中的名单:“也就是说,刑部尚书府没有参与此事之中?胡坤白胡公子没有,胡尚书也没有?”
“是。”来人斩钉截铁的点点头,“胡公子本就是咱们太子的好友。事发之后虽然没有跟太子联系,却也没有任何的贸然举动。”
“那小郡主呢?小郡主有没有去太子府?”来云都城的第二个月,莫如妍就接到穆雅惠的书信,讲明了其和胡坤白的婚期。现下算算,穆雅惠已然是胡家的长媳了。
“也没有。”莫如妍问胡坤白,来人不意外。可是问穆雅惠,来人就不解了,“小郡主本就不怎么跟太子府走动,就算不来,也没......”
“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胡坤白跟太子殿下那么好的交情,为何事发之后一丁点的动静也没有?不跟太子联系,最起码也有接到那个神秘的口信。但是,胡坤白没有为太子进谏请命。是因着胡坤白太聪明,当时就看出了那个口信是假的?还是胡坤白对太子殿下被废一事,完全无动于衷,这才不闻不问?”莫如妍的语速很快,内容却是表达的足够清晰。
简而言之一句话,刑部尚书府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
来人瞬间就哑然了。他不曾想到这一点,也没思忖过将军夫人的问题。但是按着将军夫人此般提问往下深思,就真的大有文章了。
“夫人,说胡公子有问题,是不是太过了点?胡公子跟太子殿下确实多年交情,而且胡公子的为人我们大家也都了解,确实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凌峰倒不是质疑莫如妍的话,只是觉得直接把问题归咎在胡坤白的身上,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我没有说胡坤白反水太子殿下。我的意思是,胡坤白没有跟太子殿下联系,就是最大的问题。”莫如妍说着就再度看向了来人,“太子殿下没有让你转述任何跟胡公子有关的事情?只言片语也没有?”
来人很认真的想了又想,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他是真的没有接到任何有关胡公子的内容指示。
“这就对了。”莫如妍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看向夏臻,“小珺也没在信中提到雅惠。先不说雅惠跟太子是堂兄妹关系,只说我对雅惠和小珺的叮嘱,让她们俩任何在帝都互相照拂,这样的情况就很不对劲。”
慕容珺不是会食言之人,穆雅惠也不是稳得住的性子。太子被废这么大的事情发生,穆雅惠怎么可能不去太子府一探究竟?
还有,除了今日太子身边心腹亲自送来的密函,莫如妍没有收到其他任何来信,一封也没有。
这不符合穆雅惠的为人处事,更加不可能是穆雅惠忘了又或者还没来得及送信给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胡坤白和穆雅惠,同时被困住了。
“也就是说,不但太子殿下出了事,小郡主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凌峰反应特别快的总结道。
说起来,凌峰乃至一众西北军对穆雅惠这位小郡主最大的印象,还是之前在帝都,穆雅惠送给莫如妍的那些好吃的。当时可让这些将士开了眼界,有生以来第一次吃那么贵重的膳食。自此,也就记住了穆雅惠这么一位小郡主。
“想必是被太子殿下的事情给牵连的。”莫如妍坐在那里,拿手指敲了敲桌子,脑中思绪飞转,陷入了缜密的沉思。
见莫如妍开始思考对策,凌峰几人都不敢再说话。连大喘气都省了,静静站在一旁。
夏臻便是在这个时候走向来人的。
见到夏臻走过来,来人点点头,尾随夏臻而去。他还有口头密信是要告诉夏将军的,而且是只能告诉夏将军一个人听。
莫如妍有注意到夏臻将来人带走了。对此,她全然不在意。
太子既然派了心腹来云都城,就不可能只是给她传信。恐怕更重要的,还是要找夏臻。
而不管太子要跟夏臻交代的是什么,都不影响莫如妍要想出来的对策。只因她很坚信,比起太子的密信,夏臻更关心的是太子的安危。
夏臻再度出现在莫如妍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更冷了。
果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密信。不过眼下,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便是。
见到夏臻走进屋,莫如妍站了起来:“凌峰,备笔墨。”
“夫人想出应对之策了?”凌峰瞬间就惊喜出声。二话不说,转身去找笔墨。
其他几位副将也顿时放松下来。之前紧绷了那么久,都快要比得上他们每次上阵杀敌前的紧张和沉重了。
跟在夏臻身后的那位禁卫军也喜上眉梢,不敢置信的看着莫如妍。
太子殿下让他来找青远将军,但却务必要将在帝都发生的事情告知青远将军夫人。
彼时他还觉得奇怪,青远将军夫人既非官职,又无兵权,就算告知夫人又有何用?
现下,他终于懂了。原来太子殿下要搬的救兵不是青远将军,而是青远将军的夫人。
凌峰很快就把笔墨拿了过来,双手毕恭毕敬的呈到莫如妍的面前。
莫如妍却是没有接,指了指夏臻:“给你们将军。”
“啊?”凌峰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了莫如妍的吩咐,将笔墨送到了夏臻面前。
夏臻接过笔,站在了书案面前,对着摊开的宣纸,望向莫如妍。
“西北军集体上书,为圣上请命,支持圣上废太子。”莫如妍一句话落地,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夫......夫人,您是不是说反了?我们是支持太子殿下,不是支持圣上废太子。”暴躁副将瞪圆了眼睛,提醒道。
“没有说反。西北军现下要做的,就是支持圣上的一切决定。其中,也包括废太子。”莫如妍再度振振有词的强调,熄了凌峰等人眼底的最后一抹亮光。
将军夫人这是要撺掇西北军以死明志,转变阵营,倒戈向圣上投诚吗?这样的事情,他们西北军做不出来!
“夫人,我们不......”凌峰话还没说完,夏臻就已经开始下笔了。
“将军!”凌峰几人同时惊呼出声,怎么也没料到夏臻会真的动笔。
被太子派来的那人,却是出乎意外的镇定。只不过在夏臻落笔的那一刹那,紧闭上了眼睛。
瞥见那位禁卫军的反应,莫如妍轻叹一声。无需问夏臻,也能知晓太子到底私下里给了夏臻怎样的密信。
不管是不是不谋而合,莫如妍所能做的,便是在夏臻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后,突然朗声补充道:“西北军二十万将士甘愿随时听候圣上差遣,只需圣上一声令下,即刻班师换朝,奔赴帝都。”
“夫人......”其他几位副将尚处震惊中,凌峰确实陡然间心下一惊,猜到了莫如妍的真正用意。
只有他们回帝都,才有周旋的余地。远在离帝都万里的云都城,就算再着急,也帮不了太子殿下。
夏臻手中的笔没有任何停顿的,继续将莫如妍的话原封不动的写了下来。
禁卫军忽然睁开眼睛,望向夏臻,阻拦道:“夏将军,太子殿下说......”
“不管太子殿下说了什么,现下西北军不归他管。”莫如妍径自打断那位禁卫军的话,语气乍然间现出几分森冷,“现如今帝都的风,怕是早就经不住太子殿下的愚孝了。”
“可是......”太子殿下千叮咛万交代,一定不能让西北军在这个时候回帝都。倘若夏将军真的回去,来人摇摇头,完全不敢预期即将发生何事。
“没有可是。”这一次打断禁卫军的,不是莫如妍,而是夏臻。
刚刚他就说过,他不会听从太子这次的旨意。将在外,君命姑且有所不受,更何况现下的太子还不是圣上?
“夏将军,您知道的,太子殿下这是为了您和西北军好。眼下的皇城,真的不适合您带着西北军回去。太子府上上下下已经人人自危,朝中大臣们也都纷纷闭门谢客,唯恐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您现下回去,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能在这个时候被太子委以重任的派来云都城,就肯定是太子信得过的心腹。对夏臻、对西北军,亦是满满的善意和维护。
夏臻放下手中的笔,将宣纸折好,放进信奉,沉声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夏臻这句话,就是真正意义上把他的立场说透了。如若说虎穴是帝都,那么虎子,当然就是被困的太子殿下了。
凌峰彻底不再表态,静待夏臻和莫如妍做决定。想到他之前对莫如妍更甚至夏臻的不信任,他感到很惭愧。
其他几位副将左右看看,愣是悟出了夏臻那句话的深意。点点头,再点点头。哪怕豁出去不顾生死,他们也要去把虎子给救出来!
“夏将军!”前来云都城报信的那位禁卫军忽然单膝跪地,对着夏臻低下头,“属下代太子殿下感激您的重情重义。今日之恩,他日必当衔环相报!”
夏臻伸手扶起了那位禁卫军,当即另外派了将士前往帝都送达他的请命书。
再之后,就是等候圣上的回应了。
“好,很好!”收到夏臻亲笔写来的投诚书,圣上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率先涌上心头的,却并非惊喜。
云都城与帝都相隔甚远,夏臻是怎么知晓太子被废一事?他明明已经派人拦截下了送往云都城的一切信函。其中更是包括太子和穆雅惠的信件。
那么现下,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圣上可不认为穆雅惠有这个能耐和本事,换而言之,就肯定是太子的所作所为了。
西北军投诚,倒戈向他?圣上一个字也不相信。
如若夏臻真的有心倒戈,早在他下旨令夏臻回帝都复命的时候,夏臻就同莫如妍一道来帝都了。而不是等到现下都去了云都城,再傻傻的自投罗网,回到这帝都来。
要说夏臻工于心计,圣上绝对不相信。如若这个提议不是太子出的,那便肯定是西北军的谋臣军师出的点子。
当然,不管是谁出的主意和点子,恰好正中夏臻的心怀,也确实道出了夏臻的心声,却也是事实。
带兵攻回帝都,夏臻这是要跟他开战?圣上手握好几道兵符,却依然是气的浑身颤抖。
打,狠狠的打!圣上很想此般底气十足的跟西北军拍板呛声。但是,敌强我弱啊......
被困了半月之余后,太子见到了便衣出行的圣上。
神色难辨的坐在太子面前,圣上冷笑道:“你给夏臻传信了?”166阅读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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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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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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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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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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