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微仰着头,凤眸睁得极大,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来人,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竟是她方才在心里摒除掉的人。
他抛下她半月,弃之如履,她私自回城入营,抗旨不见他,原以为依他的强势,会派人强绑她见驾,谁知他再不理她,令她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刚刚又被兵友折腾的狼狈不堪,而偏偏这个时候,深更半夜,本该在温柔乡的他,遽然放下帝王身段,亲自来寻她!
长歌有种做梦的感觉,数日不见,她整天咬着牙关骂他,恨不得拿剑戳他几十个血窟窿,可此时此刻,咫尺相视,她不争气的心,竟又惊又喜,他关怀的举动,亦令她的心中涌起浓郁的暖意,她漆黑的瞳孔,渐染上细雨似的迷蒙,眼底有氤氲的湿气蔓延。
她傻呆呆的模样,落在尹简的褐眸中,俊挺的浓眉不觉紧蹙,他略带薄茧的长指,毫不避讳的轻抚上她柔软的唇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究竟咬到哪儿了?还疼么?
讨厌,别碰我。长歌蓦地回神,现实的环境,令她脱口娇嗔他一句,继而仓促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斜眼悄悄望过去,果然以稳重大气著称的郎治平,正瞠目震惊的望着他们,眼中是难掩的惊色!
而郎治平身畔,良佑等御前侍卫一字排开,这些人倒是识趣,或扭头看别处,或低头看脚尖,或一手抚额,装作深沉思考,总之就是没有敢大喇喇观看主子谈情说爱的。
长歌秀眉拧了拧,郎治平算是正常反应,而别的人,是习惯了尹简动手动脚的不要脸,还是……已经知晓她是姑娘,所以不再大惊小怪?
右肩忽然被人一提,长歌开小差的脑子立刻被拧正,对上尹简薄怒的眼神,她叛逆的扭了扭肩,语气不怎么好的道:干嘛?
你落水了么?老实告诉朕,谁下得手?尹简五指紧扣她肩骨不松开,幽冷的眸子盯着她满身的湿漉,沉声质问道。
长歌扯了扯唇,心中虽感动他的细心和关心,可嘴上偏懒懒的说,没人欺凌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一盆水浇到了身上,所以才……哎呀,反正不关别人的事。
她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人,自己的事喜欢自己解决,除非面对大歼大恶的人,她解决不了的,才会求助于她的靠山。
诸如鲁飞和苏炎一流,不过小打小闹而已,无伤大雅。
尹简眼尾上挑,略带怀疑的语气,字字为实?
那是当然!长歌晕线,拳头一举,气势的道:你看小爷是那种任人欺凌,敢怒不敢言的窝囊废么?瑕疵必报懂么?谁敢唔唔……
一肚子威风凛凛的豪言壮语,可惜尹简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那只原本握着她肩膀的大手,改为捂住了她的嘴巴,男人丝毫不理会她的暴怒,略为头疼的低声道,长歌,私下里你跟朕没大没小没礼数的怎么不敬犯上都可以,但有外人在的时候,你给朕收敛一下,行么?
闻言,长歌的火气顿时消散,她听话的点点头,收回了拳头,同时眼珠滴溜溜转向郎治平,果然啊,那人震惊的快要中风了!
长歌不好意思的赶紧屈腿跪地,装装样子的忏悔道:孟长歌冲撞皇上,罪该万死,请皇上治罪!
屡教不改!朕就罚你今夜看守含元殿!尹简神色傲慢的睇着她头顶,冷冷一哼,而微垂的眸底,却沾染上了几分得意的笑痕,这丫头倒是玲珑剔透啊,正巧能让他名正言顺的拐带她了!
长歌闻听,小脸顿时一抽,晕得直想挠墙,因为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尹简不会给她反悔的机会,他转身大步迈出,经过郎治平身边时,淡淡抛下一句,朕把人带走了,夜已深,郎爱卿也去休息吧。
是,微臣恭送皇上!郎治平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原地跪下,按规矩行跪拜大礼。
长歌跪坐在地,懊悔的耷拉下脑袋,暗暗寻思着,尹简那厮来找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罚她守殿根本是顺口一说,他才不可能真让她守一晚的殿,那么……
孟长歌!
空气中,陡然传来一声凌厉的低吼,惊得长歌重重哆嗦了下身体,她缓缓寻声望去,只见已走出两三丈的尹简,侧身怒视着她,给朕跟上!
哦。
不太情愿的嘤咛了一声,长歌爬站起来,表情恹恹的走过去,尹简瞟她几眼,什么话也没再说,继续前行。
长歌想跑,她见着他虽然很欢喜,可鉴于他的流氓前科,她有点不太安心,万一他又像那晚一样,诱哄拐骗她与他同床共枕,她该怎么办?
然而,莫影几人却很机灵的将她困在了中央,她脚尖刚偏半步,莫麟便手臂一横,挡在了她身侧,那厮笑得很欠揍,孟长歌,你以为主子是高公公么?在主子眼皮子底下,你觉着你能偷跑得了么?
嘁,小爷又不是贼,偷跑什么?小爷才不怕他呢!长歌当即脸一沉,被人揭穿伎俩的她,丝毫不脸红,反而倒打一耙。
前方一道轻不可闻的哼笑,紧随入耳,长歌的小脸这下子刷的泛红了,只听尹简头也不回的道:你不怕朕,是因为知道朕欠了你,不会真处置你,但你想过没有,你救过朕一命,而朕已饶过你无数次性命了,从通州那夜算起,倘若不是朕坐了这大秦的天下,你至今还能有命站在这里么?这皇位若换成别的任何一人,孟长歌你都早已是个死人了!
长歌厥了厥嘴,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好吧,他不过就是想说,他对她很宽容,很皇恩浩荡嘛?
别不服气,朕说这些不是让你感激朕,而是想让你明白,你不怕朕的资本,是觉着你救过朕,可于朕来说,恩情并非全部。
尹简!
长歌听到此,喃喃轻唤一声,她忽然拔脚快跑几步追上他,他步履未停,亦不曾看她,她踌躇须臾,终是悄悄拽了拽他衣袖,很小声的说,你生我的气了么?你刚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
尹简缓缓止步,他侧头凝着她微微含怯的凤眸,薄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最终只叹息一声道:朕没生气,你听不懂就算了。
那你说明白啊,我……
走吧,马车就停在前面。
茫茫夜色下,男子颀长的背影,显得孤独而萧索,长歌怔了一瞬,莫名的心头涌上淡淡的酸涩感,好似他对她的好,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可她却不懂,所以他……
这一时,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大男人嘛,有话就直说,坦坦荡荡的多好,这藏着掖着的,她又不会读心术,怎么可能会明白?
其实,她哪里知道,有些感情,连尹简自己也不确定,又如何能跟她解释得清楚?
长歌略带神伤的原地站了站,便又快跑几步追上尹简,她不想他生气,虽然他说没有,可她就是感觉他不开心,于是她绞尽脑汁的思索后,决定小小的撒娇一下,这招平时对付离岸是百试百灵的,所以她再次扯住他袖子,故意细声软语的说话,尹简,我走不动了呢,肚子好饿。
果然,尹简眉头一蹙,语气虽淡却满含关心的问她,你晚膳没吃么?
大灶饭太难吃了,我吃不下。长歌摇摇头,明亮的大眼,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不点而赤的粉唇嘟起来,十分的呆萌可爱。
尹简喉结滑动了下,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想吻她的念头,在脑中横冲直撞,他极力克制着,牵着她加快步伐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良佑等人见状,除了面面相嘘外,彼此了然的轻点了下头,莫麟拿手肘撞了撞莫影,嗓音极低的问,你说主子今晚会不会临幸那小混蛋?
莫可回宫后,自然也听说了长歌的女子身份,此时听到莫麟的话,他摇了摇头,很理智的说,我觉着不会,主子不是随便的男人。
莫麟立刻反驳,可主子定力再好,也耐不住孟长歌的刻意勾引啊!
我就不明白,论美貌,论妖冶,论才情,后宫三位娘娘哪个不比孟长歌强?可主子偏偏……
你懂什么?咱主子不是凡夫俗子,喜欢的女人自然不能是通俗的,得有个性,就像孟长歌这种不男不女的假小子,才让主子有新鲜感,不过我估计也就一段时间的事儿,等主子尝过味儿,兴致肯定就会降下来了。
听到后面三人的话,前方的良佑回身一道怒吼,妄议主子,各掌嘴三十!
闻听,三人顿时腿软……
ps:迟了,我检讨,儿子放假了,没想到他会闹的那么凶。。还有一章,我继续码。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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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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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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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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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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