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不是信徒,更认不得那些神佛各自的法号和灵验,只凭他们面上无忧无怖的慈祥,便心生善缘。
一路行走,一路记录。用一支笔,一台掌控的dv机。
随着眼见的、记录的东西潺潺如水流入心田,心中那焦躁的窒闷与疼痛,便也仿佛被成功地置换出去。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在尼泊尔颠簸的大客车上,她用嘴叼着笔帽,含笑在笔记本的扉页写下这样的名字守:
《西游记》。
咳,别笑,人家认真的啦铫!
虽然没有大师兄、二师兄,可是她也与唐僧一样,这样一路西行,追寻的是信仰与心空的宁静。
她到了活女神庙,在当地商贩手里买了一块类似馓子模样的油炸食品,坐在台阶上充饥。
掐指算来,离开家,已是半年有余。
眼前这个神庙林立的广场,她见过。不过却是在前世,电影儿里。
身为辛迪加的大小姐,看电影一向是她的自我修养,每年几乎稍有话题的片子,她都会看。于是因为滕华涛的名头,而看了那部《等风来》。
那时候正是她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她站在茫茫人世之间仿佛迷失了方向。环望周遭,不是娱乐圈的虚情假意、争名夺利,就是生意场的你争我夺、尔虞我诈。
而身边的人,无论是辛子阳、白振轩,和仲、白书怡,一个一个仿佛都各有城府。说着永远无法一次听明白的话,做着让她一眼看不穿的事。
她觉得累,透彻心扉的累。
尤其,她与和郁的关系永远都在躲躲藏藏中。永远今晚相拥而眠,入睡便沉入噩梦,梦见明天一早就会被人发现……
后来渐渐,她几乎养成了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防备;觉得任何人都有可能戳穿她的秘密……
她的心疲惫苍老,累觉不爱。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看了《等风来》。本来听着是个挺心灵鸡汤的名儿,结果看了她就后悔了——片中那女主角的情况比她还糟糕,还一团乱麻。
好在画面还算美,再加上总对滕华涛导演保留有一定的期望度,于是她愣是攥着遥控器没有中途停下来。
然后,就在她要被那白痴女主角逼疯的时候,情节忽然过渡到了火女神庙,在一堆乱糟糟的厮打和叫骂之后,那位尼泊尔导游忽地一声大喊:“你们中国人,真的什么都不信吗?!”
那一声,让电影画面终于出现了难得的片刻宁静。
那一刻,她的心也忽然静了下来。
是啊,难道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就真的没有一点点信仰了么?除了想要拼命赚钱,除了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除了提心吊胆地谈恋爱,除了每天潜意识里抱怨上天、埋怨命运不公平之外……就真的什么信仰都没有了么?
于是也许就是受那句台词的蛊惑,当爸妈相继出事之后,她再受不住内心的自责与绝望,只拎起一只行囊,想都不想便直接冲上西行的路。
走过藏地,直入尼泊尔。却没能到达这活女神庙来,就在半路的国境线上遇见了小龟。
一段生死逃亡。
再然后,媒体上传来大明星和郁与骆青柠结婚的消息……
电影里的女主角是幸福的,最后终于等来了心内的风,去吹散心上的尘埃;她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多想,她便死在了异国他乡。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来到这座活女神庙前。
只不过这次全程都是独自一人。
脚边忽然有柔软的触觉,温暖的,还有“嗯嗯~”的声响。
她回神,垂眸去看。
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狗狗,有着柔软的毛发,一双眼睛又黑又圆,像是两颗小豆豆。
它原是被她手中的馓子所吸引,便用鼻尖拱着她的脚踝,向她发出娇弱的哀求。
她便笑了,收回思绪,将馓子掰开了摊在掌心,喂给那小狗狗吃。
一人一狗将一大块馓子分而食之完毕。她起身朝前走。
孰料,那小狗狗却“嗯嗯唧唧”地一路跟来!
回身刚一迈步,那小东西便立马也转回了头,迈开小腿精气神儿十足地跟上来!
她只能笑了,停下来向周围人打听这是谁家走丢的狗狗。
周围的摊贩却都说不认得,兴许是野狗,只受游人喂养,没有主人的。
反正也是一路孤单一人,跟小狗又这样奇异投缘,她便带了它一起走。也算一路多了一个伴侣。
她坐下来,点着它的小鼻尖,认真地想了想:“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像当年给小龟取名字一样——嗯,就叫你小豆豆吧!”
能取这个名字,当然是因为它的眼睛。
辛欢盯着它的眼睛看,逗着它玩儿,可是逗着逗着却慢慢再笑不出来——她深吸口气,点着它的小鼻尖说:“唉,你的眉毛和眼睛,长得好像和郁哦!”
此时方明白,为何一直觉得小龟的眉眼像极了和郁。原本也应该是像的,好歹小龟是白家人,跟和郁有亲缘关系;可是此时将小狗狗的眉眼都看成了和郁的模样——便只能说明,她能觉得相似,不过是因为心底,太多的思念。
思念不可动,一动催人肠。
她便有些忍不住,冲到了公路边,面对青山碧野,将拇指和食指塞入唇中,用力用力地打起口哨——
她不会呼喊他的名字,她更不敢直抒胸臆地想他。
她便只打响这口哨。
泪眼朦胧里,便仿佛又看见童年的花园里,有个白衣的少年从廊柱后闪身而出,目光宁静地对着她微笑:“你是在找我,我知道。我来了~”
她用力吹着口哨,脑海中翻腾起临走之前,她和白书怡将母亲送进医院。焦急的等候过程里,白书怡说和郁已经答应了骆大方与骆青柠结婚!
白书怡说,和郁这样做是为了她这个当母亲的,她说你别怪他。
她便笑了。她怎么会怪他?
之前看见母亲又倒在血泊中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已经让她对上天投降,答应了要走……那么人同此心,和郁为了救他的母亲,不管如何答应骆大方,又有什么错?
这样的分开,不是不够深爱,不是移情别恋;而只是受制于命运,只是迫不得已。
于是她便更明白,自己该走了。
果然,上天在惩罚了她之后,终于肯露出半边笑脸。医生出来说,有一些出血的征兆,但是大人和孩子还都平安。
大家都欢天喜地地围过去,她却含笑向病房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前世到今生,她的离开早已轻车熟路。她知道该如何让和郁找不见她,而她也确实再一次成功地做到了。
在穿越国境线的时候,这一次再没遇见小龟那样的男孩子,却如约看见了媒体传来的报道:和郁与骆青柠成婚。
那一刻用力地吸吸鼻子,可是窗玻璃上还是映出她用力绽开的笑脸。
没关系,她这一次已经学会了坚强。
放飞心事,她走回小豆豆面前。
小豆豆仿佛以为它自己做错了事,有些担心地瞪着大眼睛望着她。她便笑了,蹲下来再点它的小鼻子:“唉,现在看起来,你的眉毛和眼睛,好像又比和郁更好看了!走吧靓仔,我们去看下一处的风光。”
路过一座宝刹,她有机会与大师请教。
她有些局促地向大师讲了自己的故事,坦承前世今生。她很担心大师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打出门去……可是大师却只是含笑点头。
她便越觉信赖,请教道:“我只是有个心结打不开:我重生而来,本是为了解开前世的疙瘩,想让今生不再遭遇那些的。可是为什么今生明明具体的情形都不同了,可是同样的噩梦一样会来?”
大师含笑,只说:“你既是想来解开那些疙瘩,那么今生怎会没有疙瘩?否则,你又何必重来?”
“嗯?”辛欢怔住。
大师便笑:“……那些疙瘩,本在你心里。”
辛欢出了寺庙,心里还在纠结。大师的话她仿佛听懂了,很有所悟;却又仿佛没捉到什么救命稻草。小豆豆同情地抬头看她,她便做个鬼脸:“好吧,我慧根不够,行了吧?”
小豆豆还望着她。
她无奈了,只好再蹲下来捂住它的眼睛:“拜托,你的眉眼不要这么像小和子呀,行不行!”
不怎么待见骆青柠,不过——今生的小青青,仿佛没有那么可恶。那我就更不该再去想她的老公了……”
远处一帮旅行团传来喧哗笑语。
所以当她耳边听见有人笑的时候,她也并没转头。
直到那个人实在按捺不住了,绕到她面前来,蹲下来,跟小豆豆用同样的表情和动作望着她:“……你先是把我跟狗做比对,又把我说成是别人的老公。唉,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山间起了风。那风从青山碧野吹来,落到眼前,仿佛都染了浓浓的翠色。飘渺缭绕,宛若轻纱半幅,隔在两人当中。
她忽地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眉眼,不敢认他到底是谁!
可是呼吸却自动急促起来,变成哽咽,积成泪水,堵塞了她的眼睛。她本来只是眨眼,却拂下两颗又大又烫的泪珠去!
“和郁?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眼前这又是幻像,声音大了或者口气重了,眼前的幻象便会倏然飘散,再也寻不见……就如同这半年多来的,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一样!
直到眼前的人轻轻叹息了声,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将她的头紧紧按在他心口,心痛地哽咽着说:“傻瓜,当然是我!你走得太久,也太远了,我怕你迷路,找不到家。所以我来,接你回家……”
说是回家,可是和郁却没有直接带她踏上归途,而是逆向而行,从尼泊尔又一路转回藏地。
问他原因,他只微笑,说:“曾经有个人说过,想要拍摄一路西行的纪录片。”
她娇嗔:“哦,我自己早拍了,何必要多加一个你?”
他则眉眼澄澈:“……因为我记得,你在西行的路上,身边曾经伴随着一位眉眼像极了和郁的少年啊。”他说着撩开刘海儿,郑重地凑到她眼前,问:“怎么样,我合格么?”
辛欢怔住:“你,怎么知道!”
那是前世,只有她与小龟共有的记忆;可是今生小龟已经忘了,只剩她独享才对。
可是他,怎么竟然知道!
回到拉萨,路过一间庙宇。
路过的游客纷纷说,这间可以求姻缘,很灵验的。
辛欢蹙眉,和郁却将她直接拉了进去。
僧人送红绳给他们。和郁细心地将红绳两端,系到两人的小指,然后牵着手,到佛前去拜。
旧日情景,重回眼前。只不过那一世,陪她来这里的人,是小龟。
再相似的眉眼,终究不是心上的人。于是她逃过了红绳,只将红绳首尾系起,朝小龟明丽一笑,问:“你会翻绳么?”
而这一次,她心甘情愿地系住了小指,与他一同拜在神前。
拜后起身,有僧众召唤:“你们是来自汉地的信众,距离遥远,不方便来往奔波。不如请一尊佛像回去啊。”
若是从前,她定不以为意,只当是推销,只一笑而过。可是这次,和郁却含笑应声:“好啊,请大师带领。”
那僧人取出一尊佛像。
青天湛湛,白云流过,佛像慈眉善目,向他们两人微笑。
辛欢不由得一把捂住了嘴:可不就是那尊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曾被她打碎了的佛头!
辛欢:“你不是跟小青青结婚了么?”
和郁:“嗯,是说要结来的。只可惜,新娘逃跑了。”
辛欢:“嗄?”
和郁便笑,伸手拥住辛欢:“傻瓜,如果不是已经有十二分的把握,知道青柠早已心向着你我,我怎么会答应骆大方?那不过是缓兵之计。”
“而青柠在落跑之前,要我告诉你:她虽然依旧不服你,但是依旧要祝我们幸福。她懒得继续当我们的电灯泡了,她索性跑了,她要去找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男人!”
辛欢:“可是你妈妈,又害了我妈!害得我妈腹中的小弟弟,险些出事!”
和郁只能笑:“小傻瓜,你又错了。当日我妈妈是在白家,不过她不是去捣乱的,而是去帮忙的。那天我外公听说辛迪加和你爸爸出事,便出门去设法想帮;可是不放心外婆独自在家,便让我妈妈来照应。”
日的出血症状是因为看见了电视里的直播新闻,就是你爸爸要跳楼的那一段……外婆情急之下奔进西厢房,那里供着佛像,她要去替你爸爸烧一炷香。”
竟然是这样!
辛欢咬牙:“可是你妈妈还说什么保不住了,保不住了……”
和郁挑眉:“这一节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等回到家,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辛欢:“……你说你跟和总,带着季梵一起阻击东方家的流通股,是什么意思?”
和郁微微凝重:“你听我说,先别担心:所有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其实就是东方晓的父亲,东方博雅。”
“什么!”辛欢果然大惊。
和郁:“这一切,都是岳映天告诉我们的。他原本为小龟卖命,后来觉得小龟对他渐渐冷淡,他情急之下便继续转投一个老板。这时候东方博雅便派人找到了他……他投靠了东方博雅之后,便将小龟的计划与内情都告诉给了东方博雅;以及从小龟那里所知道的有关黑马、嘉和、我妈负责的基金等事情的内情统统泄密给东方博雅。所以东方博雅才会那么有的放矢地从容布局。”
“而岳映天被我爸感化之后,他重新回到了我们这边,又将东方博雅的计划告诉了我爸。我爸便按兵不动,等东方博雅将资金全部投入辛迪加之后,我爸再率领季梵,用当初以为在资本市场‘损失’的那笔钱,突袭日出东方的流动股。造成日出东方股价的大幅波动……东方博雅自救不暇,嘉和再趁机重谈辛迪加的控股权。”
辛欢听得惊心动魄:“可是你不是说,季梵曾经为小龟做内应!”
和郁便笑了:“季梵是曾经受过小龟父亲的恩,但是你也别忘了,他始终都是我的师父……”
辛欢欢呼:“原来是假的?!”
和郁挑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兵不厌诈……除了季梵师父,还有一个人也是假的。”
辛欢追问:“谁?”
和郁笑了:“顾川。”
辛欢大愣。
和郁点头:“他是当兵的出身,我便让他留意你的房间,以免当时的青柠,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在你的房间里留下摄像头。”
“而他与骆大方故意接近,也正是为了后来之需——顾川作为证人,揭发了当初骆大方在竖店‘劝导’他盗取《美人图》剧组商业秘密的事。这件事不大,不至于让骆大方锒铛入狱,但是也足够警示骆大方,算是对他的小惩大诫了。”
辛欢长舒一口气:“……明白,虽然这个人坏,但是至少应该看在小青青的面子上。”
辛欢垂下头去:“那,大师兄他……”
和郁微笑:“放心,我们没有对东方家赶尽杀绝。其实客观来说由东方家来执掌辛迪加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东方博雅自己忙不过来,辛迪加只会交到东方晓手里。欢,反正你的相见欢都交给东方晓打理,那就索性将辛迪加也一并交给他好了。”
辛欢眼瞳一亮:“是啊,不管东方博雅如何,可是大师兄的人品却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和郁微笑:“所以我原本要退出娱乐圈,可是为了辛迪加,我也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吧。”
两个人谈了许多,将之前的心结一一开释。可是两个人却都默契地略过了一个人:小龟。
小龟直到最后,也没有肯放辛迪加一马,没有肯将原著改编权卖给辛迪加。
其实除了小龟,原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担心。
——他们的未来。
辛欢说:“既然我妈妈跟老白有了孩子,那我就得看着他们,一辈子都不准他们再替离婚。否则对那个小弟弟太不公平。”
她悄然凝睇他一眼:“而我们,也因为小弟弟的到来,而一辈子都不可以结婚——否则,会让小弟弟更为难。他是无辜的。”
和郁便笑了,轻轻点着辛欢的心口:“那位大师说得对,疙瘩在你心里。”
“什么意思啊?”辛欢蹙眉。
和郁轻笑:“你这个聪明的小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总在某些细节上是迟钝的小鸵鸟么?——你认定了你是我小姨,我们不能结婚;可是我请问你,你有没有仔细研究过婚姻法;有没有认清我们的关系究竟算什么?”
辛欢毫不犹豫答:“三代以内的旁系亲属啊!属于不准结婚的类别!”
音色又起:“我跟你又没任何血缘关系,谁跟你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
辛欢愣住,仔细再想:“那,那总归该算拟制血亲吧?”
“又胡说。”他便又笑了:“就算拟制血亲,也只限制直系的拟制血亲,比方说养父母与养子女之间不准结婚……而你我之间,这压根儿什么都不算!”
他含笑攥紧她指尖:“你我之间,没有法律的隔离;所谓的不可,只是纠结在你的心里。”
辛欢心下一颤,垂下头去:“可是,总归有世俗眼光。我们会让我妈、老白;还有你爸你妈太过为难。”
“是,这个没错。”和郁深深凝望她:“可是他们的意见,并非由你来做主。你现在只是自己在纠结,在想象;你却从来还没正式跟他们谈过,没亲耳听过他们的意见。你现在就说他们不准,是不是太过武断?”
辛欢窘了:“还用问么?别人不说,就你妈那人……”
他一笑,包住她的手:“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前世今生,许多事许多人,都已悄然发生了许多的改变么?”
辛欢一忖,可是随之却是重重一惊!
“你,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前世,什么今生!”
两人回程,却不约而同地又去了一个地方。
国境线,密密匝匝的林。
辛欢又见到了那块大石,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和郁,你给我说实话。你怎么知道前世今生?”
和郁依旧含笑不语。
辛欢急了:“混蛋,你说啊!”
和郁轻声一叹,将辛欢揽入怀中:“……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走?”
“你是说……!”辛欢一声哽咽,便再说不出话来。
和郁点头,也已含泪:“那时我来晚了一步。你已替小龟挡了子弹。所以黄泉路上我还是慢了你一步——看来我永远是当你跟屁虫的命。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
林风飒飒,吹动树上叶片。
和郁忽然耳朵一耸,伸手抱住辛欢的肩头,两人一同躲到大石背后。
有人来。
两伙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竟然再次火并!
子弹在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鸣叫,好几次都是贴着辛欢的耳朵飞过!
和郁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护住辛欢,而辛欢又如何放心得下和郁的安危!
可是两人的藏身还是被发现了。
只听得脚步声飒飒,飒飒,踏过枯叶,越来越近!
和郁蹙眉,早已做好了因应准备,只待那人距离足够近,他便扑出去抢下那人的枪!只要对方人不太多,那么他就有机会护着辛欢逃生!
夺枪顺利,却预估错了弹夹内的子弹数量。和郁只能以仅剩的三发子弹,护着辛欢快逃。
后面的人追上来,子弹穿过空气,一粒粒直扑而来!
拼命地奔跑,渐渐辨不清方向,辛欢脚下一沉,被一块石块绊倒在地!
而身后,子弹宛如穿过凝冻了的空气而来,仿佛都能听见它与空气摩擦的声响。
和郁虽然近在身旁,可是却只因为那两米的距离,而来不及比子弹更快地跑到她身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人影快如丛林猎豹,从地面的落叶里猛然窜起,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辛欢背后!
子弹穿入皮肉的声音,熟悉得仿佛就在昨日……
辛欢还来不及回头,来不及看清那个人的是谁,可是熟悉的直觉已经让她尖叫!
和郁趁机将弹夹内的子弹打向对方,终于将那几个人射杀在地!
而辛欢扭身来接住那个宛若凋零落叶般倒向地面的男子……
丛林里,辛欢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小龟——”
小龟却缓缓笑开:“欢,别哭。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不欠你了……”
小龟的遗体被送回他在尼泊尔的家。
小龟的母亲流着泪为辛欢讲述了小龟今生归来的故事。她说,小龟这一回走的时候说要去找一个女孩儿,此时看见辛欢,便明白,她定然就是小龟要找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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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亲人们的祝福,两个人还是选择了赴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
只因为那里的注册手续极为尊重个人私隐,绝不多问什么,更不必出示证明材料。和郁终究身为明星,这样可为他最大程度保密。
只有两个人,登记完后甜美地分享了一个又大又好吃的冰淇淋。
她说好了不要婚礼,可是当晚去吃晚餐,却发现整个餐厅所有的来宾,竟然都是他们的亲朋好友!长生小萌、宋懿刘湘,还有东方晓与鹿冰、禹虹与闻筝……他们都真诚地为他们欢呼鼓掌,陪他们一起落下欢喜的眼泪。
在拉斯维加斯没有啰嗦的结婚手续,在拉斯维加斯没有世俗的小姨与外甥。在这里只有因为真心相爱而缔结婚约的两个人,只有——再度携手一生的誓言。
那个晚上沐浴漫天星光,他问她:“关于重生,还有遗憾么?毕竟担心的事情还是重新发生一次;还有,为了亲人,而选择在国外结婚?”
她笑了,轻轻摇头:“大师说得对,从前我以为我重生一次是来‘复仇’,所以仇恨也因应而生;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重生一次哪里是为了‘复仇’,我只是为了再一次遇见你,再一次爱上你。”
远方传来清越的歌声: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因为笃信有爱,便有勇气连生死都穿过。重来一世不为心愿未了,而只是为了——重新再爱你一次。
全文终】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再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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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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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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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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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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