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接他们的小青年将两人放到了早上下车的地方,苏瑾年开心地拥着她,神色雀跃,“夭夭,总算到这一步了。”
陶夭苦笑,看着他摇摇头。
“怎么了?舍不得离开他们呀?”苏瑾年揉着她的手,开玩笑道,“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有的是机会再见,哈哈。”
“瑾年,他们并不喜欢我。”陶夭想了想,轻声道。
“怎么会?”苏瑾年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你没瞧见啊,那会你切了手,我妈多紧张,临走了还跟我说,早知道不让你进去了,害你受累。”
陶夭用力地咬了咬唇,“她真的不喜欢我,那会在厨房里,说是让我尽早离开你。”
苏瑾年不可思议,“怎么会?是不是她哪句话让你误会了?她吃饭那会还说明年秋天结婚好。”
陶夭张张嘴,奈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瑾年叹口气,“好了好了。我妈那人有时候心直口快,不过她这性格还和你挺互补的,你刚好不太爱说话,以后我们结了婚,婆媳俩在一起总得有话说才行。”
陶夭看着他,突然问,“如果你在我和你妈之间只能选一个呢?”
“还没进门就和婆婆吃醋啊?”
陶夭看着他俊朗年轻的一张脸,半晌,再无话,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尔后,流露出无比温柔一个笑,抱紧了他。
苏瑾年将她抱在怀里,一直等到苏乐过来。
三个人返回香江。
——
一路上,陶夭没说话。
她靠在苏瑾年怀里,抬眸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苦涩又忧伤,总觉得,云川市这地方,她永远不会再来了。
晚九点,车子到了市区。
“苏乐,停车。”陶夭说了上车后第一句话。
苏瑾年迷迷糊糊看她一眼,“怎么了?直接送你回影视城吧。”
“和可人约好在这附近见一面,你们先走。”
尤可人是陶夭的朋友,这个苏瑾年还是知道的,见她面色坚持,迟疑了一下,也就点头应允。
陶夭朝两人笑了笑,在路边下车。
街道两边霓虹闪烁,马路上车水马龙,城市夜景一如既往璀璨无比。
汽车鸣笛声、行人说话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音乐声,这所有声响混合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热闹极了。
她想起五年前,初来香江那一晚。
她似乎就这样走在街头,心里雀跃、兴奋、又期待。
她的妈妈在这座城市某一个地方,只要见到她,她也能像其他小女生一样,每天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去学校。
她那么出名,应该会给她安排单独的房间吧。
她不在乎她二婚,也不在乎她再生小孩,爸爸已经没了,她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希望她过得好。
然后——
路边突然跑来一个人,抢走了她抱在手里的包。
包里装着她所有东西,等她再反应过来上去追,已经晚了。
来这座城市的第一晚,她一无所有。
胡思乱想着,陶夭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包,沿着路边一直走一直走,都忘了,她为了去见苏瑾年的爸妈,特意穿了一双带跟的鞋子。
据说,高跟鞋会让女孩显得优雅矜持。
可——
她这种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女孩,凭什么有优雅矜持的样子?想必,那一大家子,全当看了一个笑话。
陶夭停下步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向路边一个便利店。
抱着包走过去,她在里面选了一小瓶二锅头,付账。
许蔓走后,爸爸时常醉酒,后来她去姑姑家,姑父也时常醉酒,酒这东西,她一直很讨厌的。
后来遇到吴叔,他喜欢喝酒。
就是这种最普通最便宜的白酒,每次喝几口,从来不醉,说是冬天的时候可以暖身。
出了便利店,陶夭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直入胸腔,受不了,整个人都前俯后仰地咳了起来。
咳完了又笑。
边上有路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指指点点。
陶夭全无感觉,也未曾察觉,隔着绿化带,黑色迈巴赫车窗里,男人蹙眉瞥过来的一眼。
“二少,是陶小姐。”
驾驶座开车的徐东也看见了陶夭,意外地说。
“我没瞎。”
后座传来男人漠然声音。
徐东一噎,索性也不说话了。偏偏,又忍不住抬眸看过去一眼,心中感慨唏嘘。
这姑娘每次见面都狼狈得不得了。
甚至,每一次都能狼狈出新花样来,让人不得不服气。
似乎是十九岁?
可——
这抬手灌酒的动作,生生被她演绎出几分豪气,豪气里还带着几分悲怆,让人颇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二少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没他什么事了。
徐东沉默着收回视线。
车外——
陶夭一连灌了几口,走路都有些摇晃。
举起瓶子又要再喝,手腕突然一松,边上有人大力拽走了她怀里紧抱的包,飞快跑了。
“站住!”
陶夭醉意全消,大喝一声。
路边几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就见她突然扔了酒瓶,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追了上去。
“站住!”
“站住!”
“站住,听到没!”
陶夭在连着喊了几声之后,突然跃起,将前面逃窜的青年直接扑倒在地,紧接着,不等他回头,便坐在他背上,死死压住他,甚至,第一时间脱了高跟鞋,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顿猛砸。
“抢我包,让你抢我包,你怎么不去死!”
“你麻痹,让你抢,抢你麻痹!”
“那是我全部,全部懂吗!你抢了我就没了,什么都没了!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她一边骂一边打,什么脏字都往出蹦,边上路人目瞪口呆看着,半晌,竟没人能上前一步。
几分钟后,那青年被她砸的晕头转向,连连求饶。
可——
陶夭浑然忘我、无动于衷。
“再打下去要死人了。”
“高跟鞋鞋跟不得了啊!”
“姑娘,姑娘!”
看热闹的一众人察觉出不对,很快有人拿了手机准备录视频。
“起来!”
随着一道阴沉冷厉的男声,陶夭突然被人提着后领拽了起来。
偏头,她对上程牧染着薄怒的黑眸。
“关你屁事!”
她猛地从地上拽了自己包,骂他,“哪哪都有你,阴魂不散,你是瘟神啊你!多管闲事,他妈的浑身都是病!”
“陶……”
徐东要阻止已经晚了。
视线里,程牧单手将那姑娘给拎了起来。
同时,路边汽笛声响彻夜空。
“善后!”
程牧沉着脸丢下两个字,再没说话,扣着陶夭肩膀,大步流星走到路边黑色迈巴赫跟前,一开车门,将她扔了进去。
再然后,他坐进驾驶座,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徐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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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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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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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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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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