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欣那句话,其实也击中了他的要害。
孙学浩心里明白,八年以前,宋明德作为诱饵的权利和职位,八年以后,对于他来说,依然有着丝毫不亚于曾经的魅力和吸引力,他以为,八年以后的自己,可以摆脱这一切了,可是事实证明,他需要这一切。
一千五百余人的大厂,有多少人盼了一辈子也走不到中层这个职位,何况他还是中层中比较具有权利的部门……销售科,他只有三十岁,无论走到哪里,受到的都是工人们仰慕的目光,甚至他的头上,还被人戴上“前途无量”的桂冠,尤其是回到老家,那个只有五六百人的小村庄,几乎全村人都觉得他是骄傲,几年期间,他帮助村里十几个亲家本家的孩子,把他们的工作安排在了朝胜,使他们从农村走出来,进了城里,从庄稼地里走出来,摇身变成了工人,逢年过节,他回到村里,几乎家家户户争抢着排队请他吃饭。
这些,他心里完全明白,是权力,是他手中的权利帮他做到的这一切,如果他执意和谢雨欣离婚,谢雨欣会恨他到什么程度,她会豁出一切把他重新变得不名一文,甚至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进车间干活,就像那个张来福一样,直到退休,依然是贫病交加。
他不想要那样的生活,八年前他就不想要,现在他依然不想要。
只有他自己的心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和谢雨欣那点所谓的激情,早已被岁月消磨得无影无踪,平常人家,结婚七年,尚且有七年之痒,何况他这样一个原本就没有爱,原本就是一笔交易的婚姻呢?
他才只有三十岁,可是已经深深地尝到了婚姻不幸的苦。
这些,他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包括他的亲爹亲妈,亲弟亲妹,这种事怎么能说得出口?说出去,不就是象世人宣布他头顶上顶着一顶绿帽子吗?
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其实从很早以前,他就很滑稽了,他在掩耳盗铃,他觉得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只有他自己还在装得冠冕堂皇,好像什么也没有一样。
孙学浩,中专毕业,堂堂的六百多人的村庄,当初只有他一个人脱颖而出,考上了学成为国家干部,从农门里跳了出来,他做梦都想能混的像模像样,成为父老乡亲的骄傲,为他孙家的祖宗增光添彩。
可是现在,他添彩了吗?
想到这里,孙学浩伸出手来,照着自己的脸“啪!”地扇了一巴掌,,他是添彩了,他添的是绿彩!
孙学浩觉得心里窝囊,但是他感觉现在自己好像一个深陷泥潭的人,他已身陷囹圄,他不能动,他挣扎一下,就会陷得越深。
他想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
可是不行,想归想,就像理想与现实永远不能吻合,无论他夜里经过怎样激烈地思想斗争,白天他依然要装模作样的走在人群里,受着别人的仰慕和恭敬的目光。
他想起了俄国作家契科夫那篇《套子里的人》,那个因循守旧,畏首畏尾,害怕一切新鲜事物,把自己包藏在套子里的人,他觉得他就是那个套子里的人,只是他畏惧的内容和那个人不一样,但是他身上的套子和那个人是一模一样的,别人看不见,因为那套子套在了他的心里。
他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如何是好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原貌,但是他不想维持原貌,他把被子从谢雨欣的房间搬出来,他觉得这些还不够,他不但要让谢雨欣知道,他讨厌目前的现状,他也还要让他身边的人知道,他孙学浩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窝囊废,他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的聪明才智,敢于向自己不喜欢的事说不,敢于大胆地,去争取自己喜欢的事,和人。
孙学浩采取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找了办公室主任林永亮,把聂小烟调到销售科当统计了。
全场哗然。
谢雨欣也感觉自己的脸仿佛被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当初,孙学浩和聂小烟谈恋爱,全厂几乎都知道这件事,甚至谢雨欣从聂小烟手里抢了孙学浩,这件事大家也都清楚不过,只不过事隔多年,人们不再提起罢了。
可是孙学浩竟然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地把聂小烟调到他身边来了。
谢雨欣明白,孙学浩是在跟她宣战。
她不是不同意离婚吗?孙学浩就用这种方式逼她离婚。
谢雨欣当然不会离婚。
她知道自己跟孙学浩说这件事,没有任何作用,她去找宋明德,找林永亮都没有用,孙学浩作为销售科科长,要一个统计是很正常的事,况且他也跟林永亮打过招呼,经过林永亮同意的。
怎么办?
谢雨欣18岁进厂,在宋明德身边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她没受过气,眼下孙学浩不顾她的脸面,让她在全厂人面前来了个烧鸡大窝脖,谢雨欣不干。
她先是找宋明德哭闹了一场,让宋明德想办法把聂小烟调回车间。宋明德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谢雨欣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把她和孙学浩结婚以来的不愉快,倒垃圾一样稀里哗啦倒给了宋明德,让宋明德帮她想办法,给她做主。
宋明德思忖半天说,“孙学浩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刚参加工作的孩子了,这件事你听我的,先这样吧。”
“为什么?”谢雨欣急得跺脚,“我不能让聂小烟这个贱女人得逞,不能让她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行啦,别瞎说了。”宋明德想了想说,“你听我的,不动声色,知道不?如果我现在插手,你和孙学浩的矛盾就会更大,后果不堪设想……听我的,你给我时间,我来帮你想办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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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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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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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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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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