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定是僧众们肃然环绕道场,在清泫法师拂尘一甩的仙人指路下,不顾石子地的泥泞湿漉,于闹市口的雨中广场上齐齐叩首、祷告着,少年仿佛正亲历着这一幕。
“喀嚓!”一个滚雷!一个电闪!好象炸裂了天河,瓢泼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大树经风狂舞、房顶好似腾起白帐、屋檐水流如瀑、院里积水打转,狂虐的飚风正掀起一米多高的水墙……
“好气势!”刚来到云中的少一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鼓掌喝彩。
“咳咳——”
后街唯一的一栋二层茶楼上的中年军人用眼角瞥了一眼对街铺前痴迷着大雨的少一,装作全不在意,抿了口地道的岭南岩茶,似睡非睡地委顿在椅子上。
年轻军人打量了这中年男人一眼,他而立之年,魁梧高大,胡子拉碴,总是昏昏欲睡,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曾耽搁。他干这种差事可是有三年“工龄了”,得知这次的“主儿”不过是两个加起来刚过二十的毛孩子,他还真就一副天下本无事的模样。
“他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年轻的军人探问打盹的中年军人。
“哦?你可不要轻视大意,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有些福分呢,听说啊大将军要把女儿嫁给他?也真不知道大将军是咋想的。”中年军人漫不经心地说。
“这你也知道,真有其事?!”年轻军人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正张望着窗外的脖子。他刚刚接任这摊活儿,心里还有着诸多疑问。
此时,随着来势凶猛的大雨,巷子里的水洼已经汇集成了小河,继而汹涌成湍。
水流拐带着菜叶、木棍、竹篮、甚至还有谁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一股脑地直直冲入沿街的沟渠,形成打转儿的漩涡,在沟渠里前仆后继,扑入钥匙桥的桥洞,直冲而过,向郊外奔去。
一个小娃儿挣脱了老木匠的手,他不顾大雨,扑向一个正在打转儿的竹篮。竹篮里的雏鸡们,因着篮子在旋涡中动荡,正叽叽地乱叫个不停。
老木匠惊呼起来,油纸伞丢在地上。他一把拽住娃儿,却脚下一滑,跌入道边蓄水的沟渠。爷孙俩随湍流急转而下,冲出巷尾直奔钥匙桥而去。
此时,水涨势很猛,已经快高至桥身。急浪拍桥身,轰轰震响,水花被拍得细碎成雾。
少一趁咕咕忙碌做晚饭,兀自甩开银杉木,抄起就近的竹竿,一个箭步冲到沟渠边儿,将竹竿的另一头使劲地递给水中疾退的爷孙俩。
娃儿呛了口水,还好,抓住老木匠的衣襟没有松开。老木匠用力抓那竹竿,一下,两下,张开的手却被水流冲开。
眼看就要被冲到了桥洞下,这一过桥洞,就会被随后扑来的水流冲向引渠。
少一心思转得飞快,他沿着沟渠在小道上急跑向前,远超过了爷孙俩被冲刷而行进的速度,少年先期到达桥上。
他将竹竿急急送出,将竹竿长长的另一端直搭在桥对岸,好像架起一个竹竿桥。然后,少年用身体死死地将竹竿抵在这一边的桥身上。
爷孙俩在冲过桥身的一刹那,被竹竿横着拦下,挂在上面。
旁边的百姓纷纷赶来,三下五除二地,大家一起使劲,把这爷孙俩提上岸来。
“老余,你命可真大,多块这小英雄。”
老木匠喊着自己的孙儿:“蛮子,还不谢过这位哥哥……”
……
中年军人向年轻的军人指了一指那个重新回到对面屋檐下的平和呆板少年,说:“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个好命,还福及他人。”
年轻军人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说了你还不信,你现在瞧瞧对面的二层楼,看谁个还敢碰他?!”中年军人说话时连眼皮都没有抬,好像还在品味着那口岩茶的回甘。
年轻军人对望过去,真的,有两名看上去明显根骨受过训练、却良民打扮的武夫,在楼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聊着,眼睛却时不时瞅向楼下。
“我们,只是官家应差的。那些人,才是忠心的死侍。”中年军人打着哈欠说。
年轻军人讶异地张大嘴,对面楼上的农夫,竟然向他一抱拳。这,可能算是打了个照面、行了个客套吧。
“咕咕、咕咕……”廊下避雨的鸽子呢喃着。
少一自比鸽子,有时,他一不遛神儿,脑海中的神思就不由自主地展翼飞翔——
在少一的眼中,从飞翔的角度俯瞰下去,街道、店铺和巷弄就是一些点和线,很像算命老先生提笔而就的中国画,那立柱、横梁、顺檩、角梁……就是这一笔笔的墨线,有粗、有细、有势、有韵、叠拓起伏、黑白纵横……如笔触一般,自有着个性,也带着种种心情……
如果是晚上,在鸽子般游弋的神识里,少年会看到万家灯火:
从老式弄堂房顶的老虎天窗,越过细雕细作的木框窗扇,撞上窗台花盆里的月季花,拂过竹竿上隔夜的衣衫、飞上屋披上头的瓦……继而,飞过大河市木匠铺的火炉,掠过书局的台阶,经过凤吟楼的红袖阁、钥匙桥的石狮子,再飞过闹市口、知笃观、钟鼓楼,穿堂而过东城的大户院邸,撩一下国子监牌匾上的金箔,再飞上皇宫的角楼,遥看昭德殿的掌灯灯河……
行至此处万种愁绪席卷而来,在这繁华都市,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属于自己。自大堰河没了,他觉得自己和咕咕此处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孤儿,最疼爱他们的村长就这样没了,至今自己连亲生爹娘都未曾见过。
想到此处少一看来一眼灶前忙碌的咕咕,心里更加难受。
雨哗啦啦下着,不时会有一道闪电撕破天际,一个响雷砸下。
借着闪电的余光,少一看到了二层茶楼上的中年军人,雨夜深处似乎还有其他人藏在某个角落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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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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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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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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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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