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婚事被退,名声尽毁,已是板上钉钉。
但有朱家人护着,他还是举人老爷,甚至能去外派做个小官,生活依旧无忧无虑。
真是不公平啊。
斜阳县的许县令夫妇,因为两袖清风,因为没有靠山,被冤枉以后竟然只能用自戕证明清白。
许默真是恨啊。
他压抑着情绪,爱恨在心口奔腾,连带着在国子监的日子都显得恹恹。
赵元最敬仰许默,第一个凑上来关心,“许兄你没事吧?可是家中发生什么大事?亦或者银钱短缺?”
许默摆摆手。
齐淮奇道,“那能是什么事,让我们勤奋的许大学子把书都拿倒了。”
许默赶紧把书籍颠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拿倒,现在才是真的倒了。
齐淮和赵元笑地前仰后合。
只有朱思桓坐在角落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许默把书回正以后,决定祸水东移,“朱兄缘何一言不发?”
朱思桓还没来得及张口。
赵元手舞足蹈地比划,“我知道,朱家出了好热闹的事,你那个表叔在外头养外室,儿子都多大了,还要娶陶家的姑娘,现在被陶家姑娘退了婚,已经沦为整个丰京的笑柄。”
说完,兀自仰头大笑起来。
许默也扬了扬唇角,皮笑肉不笑。
在丰京世家的眼里,沦为丰京笑柄就是很严重的事情,可在他这个小地方人的眼里,失去性命才是最让人惋惜难过。
“原来是陶家。”齐淮也想起什么,“朱家跟陶家这个亲事,恐怕是必联不可,陶家姑娘最委屈的事情应该是,跟朱志退了亲,还得其他朱家人议亲。”
许默一怔。
这是他所不了解的,丰京世家联姻并不是单纯的谈婚论嫁,而是两个世家的联手,甚至是合作,为表诚意才给小辈牵线联姻,只为关系坚固不散。
“跟朱志退了亲,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小辈。”赵元瞪大眼睛,捅了捅朱思桓,“朱兄,你也有机会哦。”
这本是句调侃,其他人会心笑过便罢。
朱思桓却勉强勾起嘴角,嘶声道,“不会的,陶家的要求至少是个举人。”
朱家子嗣众多,小辈却多是秀才或童生,没有一个举人老爷,否则陶家也不会选中而立之年的朱志。
但最让人侧目的,还是说出这句话的朱思桓。
稍作揣测以后,许默心底翻起轩然波浪。
十月,北疆。
和姜笙猜想的一样,这个地方果然又苦又冷。
明明在安水郡还能穿薄衫的季节,北疆却要早早地套上厚衣,备上夹袄。
也是这个时节,游牧民族缺吃少穿,为了生存选择冲进边疆的村子,掠夺村民食物,糟践无辜女子。
方恒作为第三大队第五小队的第十支队队长,经常带着队伍里的人在边疆线上骑马游荡,守护百姓的同时,震慑游牧民族。
他负责保护的这片区域叫“来古村”,里头有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经常骑着扫帚跟在他们身后,美名其曰“巡查”。
方恒并不讨厌这群孩子,尤其是其中一个梳着小辫的姑娘,像极了他的妹妹姜笙,以至于吃饭时他总要留个饼子,在无人时塞给小姑娘。
今天第五小队吃羊肉,方恒特意留出拳头大小的肉块,拿油纸包裹着揣在怀里,骑马溜达到来古村时,十几个孩子又骑着扫帚冲出来。
“阿加。”梳着小辫的姑娘亲切地唤他,“你们又来啦。”
边疆也有游牧民族,说的并不都是中原官话。
好在方恒呆久了也能听得懂,笑着摆了摆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每次他摆手,就代表要有好吃的了。
小辫姑娘高兴地脱离队伍,等在角落里,不多时,方恒走过来,把肉块交给她,又摸了摸她的头。
仿佛隔着时空,摸在了妹妹姜笙的头上。
“是肉哎。”小辫姑娘惊喜不已,“要留给阿爸阿妈一起吃。”
方恒对于这种事情一向不管,给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他无权置喙。
少年翻身上马,示意手下散开监察,多留意北面的动静。
姜一等人领命离去。
他则继续在来古村附近溜达,看着小辫姑娘混在人群里骑扫帚,忍不住笑弯了眼。
直到东方有信号弹升起,那是整个军营特制的,遇见游牧民族,急需援助的信号。
方恒立即加紧马肚,朝着东方奔去。
可奔了半盏茶的时间,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声,没有吵嚷,也没有地动山摇的对殴。
游牧民族骑马,第五小队也骑马,每次会面两公里以外都能听见动静,恨不得将原地踩踏出坑,绝不可能这样安静。
方恒勒停马儿,直觉告诉他,出了问题,很大的问题。
但偏偏,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正着急上火时,父亲的教导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立即跳下马,伏在地上倾听。
果然有骑马的动静传来,却不是东方,而是他刚刚奔过来的西方。
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方恒几乎是立马疾驰回来古村。
入目的凌乱,让他目光通红。
方才还活蹦乱跳骑扫帚的孩子们躺在地上,面容苍白没了呼吸。
梳着小辫的姑娘怀里滚落出个油纸包,露出里头凉透的羊肉块。
饥饿的游牧人弯腰捡起,扔进嘴里嚼地吱嘎作响。
“香,真的香。”
他评价,顺势踢飞了挡路的小辫姑娘。
方恒的眼睛由通红变成了血红,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抽出利刃,也不记得是怎么劈砍过去。
即使对面是七八个游牧壮汉,而他只是个单薄的少年。
只知道劈砍,利刃,折断,伤痕。
耳边是游牧民族聒噪的惊呼,以及愤怒地骂咧,最后变成不甘的双眼,和冰冷的尸身。
斗殴到最后,方恒的体力快速流失,游牧民族也只剩两个壮汉。
但他们持着长刀,露出狞笑,显然以为胜负已分。
方恒单膝跪地,右手持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恢复体力,又像是力竭等死。
就在两柄砍刀悬于头顶,即将落下的时刻。
方恒耳朵微动,听到了远方的动静。
好似……哥哥弟弟与妹妹来了。
“三哥……”
有谁在呼唤,像濒死前的幻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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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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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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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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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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