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是真的又饿又渴了,爬到炕桌边,捧起碗就先喝了一小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疙瘩汤的热烫和咸味,还是刺激到嘴里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身子打颤,忙把碗放下,没敢再喝。
那个男人在边上看了骂道:“快喝啊!妈的,你不睡别人还要睡的!早完事我也早点歇息,哼,三分病七分装,一心要喝疙瘩汤,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吃是吧,要不要老子帮你喝了?”
志远看他一眼,生怕他真抢去喝了,抱着碗,慢慢吃喝起来。
再痛也得吃!
人是铁饭是钢,他不能这么虚弱下去,他和他的爹爹海山,两父子,一条命!他要保住这条命!
那男人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看着志远慢慢吃喝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过了一—会,忍不住伸手过来夺碗:“妈的,因为你,老子一宿没睡!早饿了,来,请我喝几口。”
说着,毫不客气的夺过碗,放在嘴边大口的喝下去半碗,才把碗推回给志远。
志远心里那个气,恨不得操起碗就泼过去。
但他忍住了,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志远拿过碗,继续慢慢的吃喝。
不但忍住了怒气,连骨子里的傲气,都被他压了下去,被人吃过的又如何,吃人家的口水又如何,要有命在,才能逃,才能和爹爹重逢,才能报仇!
那个男人,看着志远,哼了一声,轻声威胁道:“一会那姑奶奶面前,别多嘴啊,我告诉你,你住这里,就归我管,敢告我的状,看老子怎么整你!听到没?”
志远看他一眼,说不出话,就轻轻点头,并尽量的和颜悦色。
那男人很是满意:“算你明白!呃,别说,这疙瘩汤还真香!疙瘩又软又滑,还有这么多蛋花,还下了香油,啧啧,你小子,行啊,竟然劳动到了五姑奶奶亲自给你做疙瘩汤,美不死你!”
志远慢慢吃喝着,耳朵可是竖着,心里也是在盘算着的,古蝎子的那个女徒弟,似乎大有可用之处,自己为什么能偷听到古蝎了他们说话,就是这个女徒弟因为他的嘴里肿了,没有硬喂蒙汗药给他吃,硬喂肯定是可以做到的,他后来就被烟牙他们硬喂了蒙汗药,还灌了一口酒,那口酒不仅烧得他嘴里伤口巨痛,还把他呛得不轻,咳嗽时动到伤口,药没发作前他就已经又疼晕了过去了。
她为什么没有硬喂?为什么帮自己做了这么好的疙瘩汤?一会还要来帮自己上药?是可怜自己?看自己长得好,喜欢自己?
可她刚才那样子,对自己可是绷着脸,冷冰冰的。
志远当小倒爷,他嘴甜容貌又美,在集市上没少被女人言语调戏,甚至动手动脚,但他毕竟还小,对于男女之事,半懂半不懂。
那些集市上,对着他,眉开眼笑的女人,买他的鸡蛋,买他的杂货,和他唠嗑,这些女人对他好,为了什么?她们走时,有些会捏捏他的脸,甚至在他身上摸上一把,石头叫这些女人是:揩油的臭老娘们,说她们对他好,是为了揩油。
这个五姑奶奶,似乎也对他蛮好的,可脸上,对他却是冷冰冰的,至少没有一点要揩油的意思。
这就有意思了。
目前的处境,先在古蝎子身边的亲信中,巴结上一个,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志远对于男女之事,半懂半不懂,但对于怎么讨好人,他可是懂的!
特别是对女人,他记得以前在集市上,有个女人买他的东西时曾经说过,他只要一笑,就能把人的魂勾住。
志远抱着碗,有点小得意,长得好,还真是有点用的,想着就咧一咧嘴。
“嘶——”嘴角才开始上弯,就牵扯到伤口,痛得志远直抽气。
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轻轻摸摸脸,心就一沉,跟着把脸凑到碗上面,干的已经被他捞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点汤,就着疙瘩汤照一照,果然,虽然看不太清,但可以肯定,他的腮帮子肿了,还一边大一边小,他现在的模样,别说漂亮了,简直就跟猪头似的,如果笑的话,肯定比哭还难看!
志远立马死了用最可爱的笑容,巴结五姑娘的心!
但自己这么一副猪头模样,那五姑娘,刚才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一探,在自己背后的那一托扶,还是那么温柔,这里头,似乎有点东西哦,虽然她一直冷着脸,但动作上的温柔,是瞒不了他的。
志远抱着碗,边喝疙瘩汤,边忽闪着他漂亮的睫毛,捕捉着思绪中那一点点让他不解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为他所用,但他知道,要想和爹爹尽快重聚,他必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可用之事。
志远吃完疙瘩汤漱过口,那个五姑娘果然来给他上药了。
志远坐在炕沿上,张着嘴,五姑娘也坐在炕沿上,用一根棉签,蘸着药粉给他嘴里的伤口上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志远还从没和一个大姑娘,这么近,这样面对面的坐过。
志远吃过疙瘩汤,人好一些了,也能发声了,但说出的话还是模糊不清,这种情况下,他宁愿不说话,免得在人家大姑娘跟前,大着舌头掉份儿。
志远从小就被人夸奖,说他长得讨喜,但他对自己的模样一直不太在意,今天知道自己脸肿得猪头似的,嘴都是歪的,在大姑娘面前,反而有点扭捏了。
不知怎的,竟然起了要给人家大姑娘,留下好印象的心。
而五姑娘,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一点笑容都没有,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张嘴!”,一句是“把舌头抬起来。”
脸虽冷,可给志远上药的动作,却轻且温柔。
嘴里的伤口,被她执着棉签,蘸着药粉,有时是轻轻的涂,有时怕他疼,甚至不是涂,而是轻轻的滚过,志远不但不觉得疼,甚至感觉——蛮舒服的。
这让他想起了他生病时,他爹帮他做的按摩,爹的手总是很温暖,点按的穴位即使有些疼痛,那温暖的触感都让他感觉很舒服,也很幸福。
念头才起,志远就悄悄的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骂自己:“杜志远!想什么呢!世上没有人,可以和爹相比!”,
爹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把别人和爹相比,哪怕只是想想,都是对爹的不敬!
但不可否认,志远对五姑娘,起了好感,不管怎么说,要不是她,他不可能在马车里偷听到古蝎子他们说话,那么对于自己的处境,还是完全抓瞎的。
开始时,志远张着嘴让五姑娘给上药,自然视线也就在五姑娘的脸上,五姑娘虽说不上长得有多好看,但眉清目秀,皮肤不是很白,但也细细嫩嫩的,一张瓜子脸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正神情专注的给他上药呢。
这专注的神情,入志远眼里,心存感激之下,觉得五姑娘的这眼睛很漂亮,漂亮得他不舍得把目光移开。
还有那双在帮自己上药的手,素手纤纤,也很漂亮,志远心里头,不禁涌起,戴莹芳送他的唐诗宋诗精选里,白居易的一句诗: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五姑娘感受到他的眼神,看他一眼,眼神还是淡淡的,两人眼神一碰,志远意识到这么看人家,是不礼貌的,忙顺下眼睛,把视线往下移。
视线下移,视线就落在五姑娘的胸部,她梳得油光水滑的辫子,从脑后搭在胸前,五姑娘穿着一件,淡绿底深绿色碎花洋布面的夹衣,下面是黑色的撒腿裤,夹衣裁剪得很贴身,她的身材本就玲珑有致,这套衣服更衬得胸部双峰高耸,袅娜多姿。
志远突然就感觉耳根子一热,心也跳得快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在心里浮起,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么盯着人家的……
老杜家虽不富贵,也讲究诗礼传家,他爷爷从小就让他背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两人这么近,抬眼是脸,顺下眼是胸,志远都不知应该把视线往哪放好了。
他干脆闭起了眼睛。
果然闭起了眼睛,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就平复下去好些。
刚才眼神那一碰,五姑娘的眼神里,似乎既没有欢喜,但也没有狞恶,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
脸上冷淡,手上动作却那么温柔,就是这种反差,反而让志远感觉,这个姐姐似乎和古蝎子他们不一样,这冷淡的后面,对他没有恶意,反倒有一种不想明言的关切。
唔?姐姐?关切?
志远心里打个突。
这人是古蝎子的亲信徒弟,看押他们的人,都得叫她姑奶奶,自己心里这么快就当她是姐姐了?
是她太历害,还是自己放松了警惕?
“好了!”五姑娘说,上药完成了。
志远睁开眼,见五姑娘已经站起来,对他交待道:“别说话,别咽口水,让药停久一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关东爷们儿更新,第86章 双眸剪秋水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