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一路奔驰至白府,白子吟搭着丫鬟的手走下楠木芙蓉雕花,车顶铺着淡紫色苏绣蒲布马车。
守门家丁见到白子吟,连忙下跪,“二皇妃安好。”
白子吟雍容华贵,心里还是神受用,淡淡地说:“起来吧。”
丫鬟走向白府守门家丁,“二皇妃登门拜访,特带了许多名贵物品,劳烦二位大哥给二小姐通报一声。”
家丁得令,立马转身回府。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家丁还没有回报,白子吟早已不耐烦,声音也高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通传一声竟要这么久?莫非是白子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丫鬟小声劝慰,“娘娘息怒,莫非二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子吟‘哼’了一声,“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明知道我会来求她,所以这是给我下马威呢。”
之前的家丁跑过来,轻声说:“娘娘,二姑娘说身子不爽,不便见客。不如娘娘改日再来。”
白子吟气极,“什么身子不爽,本宫看她是故意的,知道本宫会来求她,所以故作高傲,好让本宫铩羽而归。不过,本宫不会轻易离开,若是今天本宫没有见到她,本宫决不罢休。”
家丁见她大怒,吓得腿一抖,连忙又去回禀白子矜。
白子矜在闺房里听到家丁如此禀报,心中早已了然。白子吟找她无非是为宋安阳一事,而她是万万不会插手。
撇开前世宋安阳母女陷害她一事不论,单单绑架她一事,白子矜是万万不会心慈手软。
“你且去回禀她,就说我得了时疫若是皇妃沾染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家丁面露难色,踟蹰不前。
“无妨,你就说我睡下了,不能见她。”
家丁得令出去了。
碧玉上前,“小姐,不见二皇妃,恐怕小姐也不会好过的吧?”
“不急,你就等着瞧好戏吧。”白子矜正在打理茉莉花,花香四溢。
“我都不计较从前之事了,只是那宋安阳是断断留不得了,如今宋国公虎视眈眈紧咬渊国不放,宋安阳这个愚笨女人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因而我不想理会,日后还有的闹呢。”白子矜悠然剪去花枝,梨花白的茉莉花插在琉璃花樽里,显得高雅清净动人。
白子吟气的面目都有些狰狞,白子矜如此顽固,也不能硬闯。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暂时放下身段,她只好吩咐随行的小厮去白府找父亲。
白习秉接到下人来报时,正在书房练字。他原本也不想理会白子吟,可是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她除了夫家依靠之外,只有依赖娘家才能生存。何况宋安阳做的又是如此下作之事,皇室亲眷怕也是一味地躲她吧。思及此,他也就出了书房来到正堂,等着白子吟。
“父亲,女儿求父亲。”白子吟人未到,声先到。她走得急,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汗水也打湿了她的妆容,与任性的她判若两人。
白子吟径直跪下,“女儿求父亲想想法子救救母亲,母亲年迈,实在受不了牢狱之灾。”白子吟近日厄运连连,诸事不顺。整个人憔悴不堪,此时又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悯。
白习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还有脸替她求情,你们母女俩做出何事,你们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白子吟知道父亲正在气头上,“父亲,母亲的性命比千金白银更珍贵啊,女儿仅此生身母亲一人。”白子吟此时也顾不上皇妃的身份,直磕头,“父亲,你何曾想过,您不在府中的日子,母亲一人打理着庞大的家业,还要为父亲的起居饮食处处留心,母亲的两鬓又添增了许多白发。父亲,请您念在母亲的苦劳上,请对她施以援手。女儿感激不尽。”
白子吟声泪俱下,字字诛心,白习秉脑海中闪过宋安阳的昔日种种好处来,也唏嘘不已,心中也有些许动容。
白子吟见她父亲神色稍霁,心中有了几分把握,遂触动白子秉的心肠,“母亲日夜操劳,不过是想让父亲无后顾之忧。父亲在前朝的一应事务,母亲多少也有些帮衬啊。”白子吟思前想后还是小心说道:“母亲对二妹的确方法用得不当,可是那也是母亲爱之深,责之切的缘故啊。试问有哪位母亲不期盼女儿过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日子呢?何况母亲选夫婿也是千挑万选的啊,母亲娘家侄儿虽说不是家财万贯,但人也忠厚老实,是个能托付终身之人啊。”
白习秉听到这,脸上有着骇人的怒气,“你还有脸说,”未说完,白习秉重重地打了白子吟一巴掌,“她何曾将子矜当过自己的女儿看待?你不要以为我不知,你们是如何背着我对待子矜,你扪心自问,你何曾将她看做妹妹?你母亲娘家侄儿品德有亏,否则三十又五了,怎么还不娶亲?别以为我老糊涂了,这些事我还是能分辨的。你绑架子矜一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完好的站在这是谁的缘故,若不是子矜替你求情,我早就禀明圣上和太子殿下了。”
白习秉圆目瞪着白子吟着实吓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那些事我早已知晓,我都无颜面对子矜,你却还不知好歹来招惹她,你居心何在?子矜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尚在静养。你要是不想让她好过,你也就不要来白府了。”
白子吟见父亲心灰意冷,顿觉大事不妙,她半跪着上前,扯着白习秉的玄色黑线蜀绣衣袖,“父亲,女儿也是您的女儿啊,您难道忍心看到女儿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吗?女儿现在对妹妹心里是万分愧疚,只觉得自己被蒙蔽了心智做出那许许多多的糊涂事来,可是女儿除了父亲和妹妹,就无人能帮女儿了啊。”
白子吟抽泣着,泪水早就弄花了精致的妆容。白习秉从未见过嫡女如此的狼狈不堪,只叹了一口气,心下怆然,语气悲凉,“你走吧。就当我白习秉从未生养过你,二皇妃娘娘千金贵体怎可屈尊下跪老夫,老夫惶恐,还请二皇妃娘娘就此离去,以后就不要再踏入白府了吧。”
说完白习秉转过身,仅此一别,二人就算是断了父女之情了。白习秉怎能不心疼了,只是现在心软,日后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来,惹人非议。
白子吟瘫坐在地上,无神的眼睛涣散,心如死灰般,直到丫鬟踉跄着将她扶起,主仆二人默然离去。白习秉回过身,看着二人悄然离去的背影,眼里也似有湿润。
“哎,”白习秉重重叹了一口气,心下烦闷,想着白子吟的话也确实在理。他与宋安阳多年夫妻,她对自己的爱意白习秉也是能感受到的。宋安阳江府上也打理的井井有条,这点是肯定的。只是她对白子吟的教养和白子矜的苛责,白习秉是万万不能宽恕她的。
白习秉怕白子矜也知道白子吟今日来府一事,怕白子矜伤心,所以走出正堂,穿过长廊水榭,来到熟悉的浅云居。
白习秉见白子矜房门未合,碧玉见到白习秉刚要出声却被他制止,碧玉知其用意,福身就离开了。
白子矜正奋笔疾书,白习秉笑笑,“子矜好兴致,又是看到什么有感而发了吗?”
白子矜见父亲进来却无人通报,忙福身,白习秉扶住她,“你我父女要着劳什子繁文缛节作甚?你就好好坐着,精心养病。”
“是,”白子矜坐回椅子上,她看着日渐衰老的父亲,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和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前世因宋安阳母女的心机才使得她不收父亲喜爱,如今父亲想和她亲近,白子矜却也没了那么惦记父亲。
“父亲怎会突然过来了?”白子矜知道白习秉来的用意,假装不知,看白习秉的心意如何。
白习秉坐了下来,喝口清茶润润喉,“二皇妃来找臣,臣无能,遂打发她回去了。从此白府和二皇妃再无关系。”
白子矜一惊,“父亲可要慎重考虑啊。”
“我说的也不是气话,她们母女如此对你,为父感到惭愧不安啊。将来为父也无颜见到你母亲啊。”白习秉懊恼地捶胸钝足。
白子矜制止了他,“父亲也不必太过自责。姨母也得到惩罚了,咱们也就静听消息吧。”白子矜语气缓和宽慰他。
白子矜递给白习秉一沓纸,“这是女儿深思熟虑写出来的,还请父亲好好看看再做决定。”
白习秉接过,慢慢看,只匆匆一眼,就了解了大概。
白习秉惊诧白子矜的用意,“子矜,你怎会写这个了?”原来这是白子矜将昔日宋安阳的种种好处写在纸上,只在最后写了一句:姨母体虚不能忍受牢狱寒气侵体,女儿不忍姨母病如山倒,遂请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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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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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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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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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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