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内,李妙儿满脸含笑地朝沈秀说道:“秀才娘子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见教啊?”

  沈秀笑道:“姑奶奶别打趣我了。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事求你的。我和相公商量过了,以后准备长居府城。我们已经买下了一处宅院,就是还缺两个仆妇。”

  听说沈秀要长居府城,李妙儿笑道:“这事只管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找两个手脚勤快的年轻妇人。”

  有了李妙儿这句话,沈秀便知道托她找仆妇是找对了。

  她心情一放松,便问李妙儿,“刚才来打秋风的人是谁?”

  李妙儿道:“那妇人姓黄,是钱大哥的一个远房表妹。本来家里也是过得去的,还开着一个绣坊。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得罪了一个老主顾,那绣坊便经营不下去了。”

  “我看她说得可怜,又是钱大哥的亲戚,便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她。”

  沈秀这时候正要找经营不善的绣坊,听见这话便问道:“那你可知道她家的绣坊叫什么名字?”

  李妙儿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大清楚,听她提了一下,好像叫什么锦心绣坊。”

  府城的东大街,因为位置优越,街面上开着不少店铺。其中挨着一家点心铺的,便是李妙儿口中的锦心绣坊。

  沈秀到了东大街以后,却没有急着去绣坊,而是在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会儿。

  这期间,锦心绣坊旁边的点心铺人来人往,而锦心绣坊却一个客人也没有。

  伙计来给沈秀续热水的时候,沈秀便问他,“这锦心绣坊怎么一个客人也没有?”

  “没有人就对了。”伙计道,“这锦心绣坊也是太粗心,竟然在给孟老太太绣制观音像的时候,弄污了绣像,偏偏还没有人察觉,就这样把绣像送到了孟府。”

  “孟老太太这辈子最信神佛,看到这弄污的绣像,当即就动了怒。她这一动怒不要紧,连带着锦心绣坊也坏了名声。大家都说,他们家连观音像这样的绣品,都这样敷衍,更何况其他绣品。所以如今谁也不肯光顾这锦心绣坊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沈秀想过很多种可能,以为是锦心绣坊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原来是业务能力惹的祸。

  这也说明锦心绣坊之前管理不善,若是有人肯在绣品送出去之前,检查一遍,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业务能力有问题,可以改进。只要不是什么大错误就好。

  沈秀想了想,决定亲自去锦心绣坊看一看,若是锦心绣坊的东家是个能沟通的,那她倒可以帮着对方把铺子盘活。

  锦心绣坊的店面很大,能看得出它也有过辉煌的时候。

  沈秀一进门,便看见了立在当地的一架绣屏。

  绣屏上绣着玉堂富贵的花样,上面的玉兰、海棠还有牡丹,都绣制得栩栩如生,配色也富丽典雅,看得出是出自一位出色的绣娘之手。

  而守在店里的范光祖,看到有客人上门,便赶紧出来迎客。

  范光祖就是黄氏的夫君,也正是锦心绣坊的东家。

  他跟自己的娘子争取了半个月的时间,可心里却知道,想让绣坊起死回生是很难了。

  不过人在绝境的时候,多多少少总会抱着一丝希望,期待会有奇迹发生。

  而这范光祖也不例外。

  当他看到沈秀上门时,虽然不知道这位客人能不能带给绣坊生意,可心里终归有了些希望。

  有了希望,他的脸上也就多出了些笑容,亲自过来招呼。

  沈秀的目光还落在绣屏上,她问一旁的范光祖,“这绣屏看着不像是苏绣,也不像是湘绣,更不是粤绣和蜀绣。敢问这是出自哪个绣派,又是何人所绣?”

  刺绣有多种派别,当然不只限于四大名绣。只是后世的时候,刺绣已经没落。很多派别因为没有传人而转向消亡。

  沈秀作为刺绣师傅中的佼佼者,也只识得四大名绣和有名的京绣。其他的派别,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范光祖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看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绣品不是出自四大名绣,便知道她是内行人。

  他的语气便多了几分谨慎,“小娘子好眼光,这幅玉堂富贵是正宗的汴绣。至于绣它的人,是我的祖母。”

  “我这祖母本来是开封人,跟着家里的长辈学得一手好刺绣。后来嫁给我祖父后,因为祖父家贫,祖母便拿出自己的绣活补贴家用。后来攒了些钱,便开了家绣铺。等到我父亲长大时,绣铺便扩大成了绣坊。”

  范光祖说到这里,不由叹息一声,只可惜他时运不济,绣坊传到他这里时,却出了这样的事。

  若这绣坊真的开不下去,他将来要如何面对先祖。

  那声叹息道尽了范光祖的辛酸无力,也让沈秀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她出声安慰道:“掌柜叹气做什么,既然祖上有汴绣这门手艺,那么大可以将它发扬光大。”

  “小娘子有所不知,我们倒是想把这汴绣发扬光大,只可惜我祖母只生了我父亲一人,而我膝下也无女儿。”范光祖道,“因此等祖母过世后,这汴绣在我家便算失传了。现在绣坊的绣娘,还是当初跟着祖母学过绣技的人。只是她们的年纪也大了,再有几年便干不动了。”

  大概因着沈秀是内行的原因,

  “而我祖母传下来的家规,”范光祖便多说了几句,“如今我也只能撑几日算几日。”

  沈秀原来推测,是店里的管事出了问题,如今听到范光祖说出实情,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绣娘上了年纪,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污渍。

  想想范家也是时运不济,连着两代人都没有生出女儿,那汴绣的技艺便传不下来。

  由此可见,锦心绣坊走到这一步,不光是人为,也有天意。

  只是天意让范家没有传人,但也让沈秀知道了锦心绣坊的存在。

  这样想想,天意也并不想让锦心绣坊就此没落。

  沈秀便开了口,“掌柜的不必如此丧气,我今日来,其实也不是为了定制绣品,而是想帮掌柜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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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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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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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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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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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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