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唐予幽幽叹了口气:“颜颜,元宝离开后,我娘便选派别的丫鬟婆子进京来照顾我生活起居。最后选中了棋嬷嬷和她女儿棋娘,因为她相公儿子都在江北唐家庄子做工,心想着有所牵制,棋娘不会对我起别的心思。没想到还是、还是起了别的心思……”
苏巧颜的眼色已经轻眯了,唐予忙不迭解释:“你打住你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没有发生任何龌龊事,只是察觉出她有些喜欢我。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就算是小心思也得及时掐了。于是我给娘修书一封,遣二人回江北唐家。没想到棋娘是个刚烈的,当晚就悬梁自尽了,绳子断下来的时候打翻了油灯,烧毁了诚字院厢房,烧死了一个厨娘,棋嬷嬷也毁容了。你若不信,可以问棋嬷嬷,她不会为了包庇我而诋毁亲生女儿的。”
苏巧颜本来也没怀疑唐予对自己的忠贞,只是事情摆在了面前,总得问一问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苏巧颜不再纠结于此事,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唐予箍得更紧了,眼睛深邃得仿佛一眼望不到底:“娘子,你既然想起问我棋娘的事儿了,说明昨夜醉酒后发生的事儿都想起来了,你就没什么可说的?”
苏巧颜瞬间红了脸:“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也没想起来……”
唐予眼中划过一抹蜜意,脱口而出:“娘子,你都叫我唐郎中了,要不,我帮你好好治一治小脑袋,一准帮你想起来……”
唐予脑袋抬起,眼看着要亲上苏巧颜,苏巧颜顺手抓起枕边的物件,挡在了二人中间。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拦在二人中间的,刚好是小花猫“盐水鱼”的嚼子,不偏不倚的套在了唐予的嘴巴上。
二人都震惊的看着猫嚼子,终于,唐予面色狼狈的把苏巧颜抱到身侧,嘴里碎碎念:“对、对不住……是、是我酒力上头孟浪了……我、我还是接着给你讲话本子吧,上次讲到生哥儿中了进士、准备向素女提亲了……”
苏巧颜脑子打结了一般,实在不理解,唐予是什么样的脑回路,由亲不亲吻的问题,转到了讲话本子上来的。
唐予果然拿起话本子,一本正经的讲了起来……以至于,苏巧颜和唐予,都不敢再提谁该为昨夜的袭吻事件负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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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唐予的伤势大好,太子爷给他的特别优待也就没了,唐予只能住在工部锻造司,没日没夜的研究起火雷弹。
习惯于每天睁开眼就看见唐予在身边,习惯于每天和唐予吵吵闹闹,习惯于唐予偶尔给她讲《素女经》,突然唐予不在身边,苏巧颜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每天早晨醒来,看着床榻外侧没人动过的被子,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了。
一晃三天过去了,唐夫人亲自来倚兰院,心血来潮要带苏巧颜回娘家韩家。
婆媳俩同乘一辆马车,刚出府门,拴马柱之后就窜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妇来,倔强的拦在马车前面,害得骏马咴叫一声,若不是小五身手利落,一定会落个马车受惊、碾死少妇的下场。
小五怒声而叱:“你疯了?竟然跑到尚书府门前拦马车?”
少妇倔强的直了直身板:“我要见你们尚书夫人。”
小五抬起马鞭要打下去,唐夫人挑起车帘看了一眼少妇,吩咐小五:“让她上来吧。”
唐夫人如此态度,反而让少妇有些迟疑了,好半天,才视死如归的上了马车,外强中干的坐在唐夫人和苏巧颜的对面。
婆媳俩面色如出一辙,只是轻扫了一眼妇人,便该吃桂花糕吃桂花糕,该喝茶水喝茶水,视少女如空气了。
少妇终于沉不住了:“唐夫人,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拦你的马车吗?”
唐夫人面色寡淡如水:“京郊陈家女,闺名青禾,十四岁被卖青楼,十五岁接客,更名碎荷,二十岁与落魄秀才张坤相好,为挽留秀才,寻名医治疗喝过红花汤的残破之身,后怀孕,自出银钱让秀才帮助赎身。后产下一子,体弱多病,在何氏医馆治病三年,花钱无数,秀才不堪其累,两年前休弃另娶员外女。正月十六故意冲撞户部尚书的马车,成为外室。我说的,可有出入?”
少妇闪现一抹讶色,本想自己突然出现打唐夫人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人家把自己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反而打了她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陈青禾尽量稳住心神,淡然问道:“夫人既然知道我是尚书大人新养的外室,就一点儿也不吃醋、不生气?”
唐夫人不以为然:“如果唐伯涛有多少女人我就吃多少醋,恐怕我早就把自己给酸死了。我的原则是,只要你们不来找我的晦气,不贪图我所珍视的东西,我就可以当你们不存在。所以,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少妇没有动弹,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内心正在挣扎。
少妇终于视死如归的抬眼:“我知道夫人有钱,你给我一千两银子,我立马离开尚书大人,永不相见。”
唐夫人不怒反笑了:“陈青禾,你是我养的外室吗?需要银子你管唐伯涛要去,管我要做什么?”
陈青禾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搭上唐伯涛,目的就是银子,结果这个唐伯涛,小恩小惠可以,大的开支,任她怎么暗示就是不上路。
眼看着儿子的药又要断了,陈青禾这才想到了有钱的唐夫人,想来个一了百了。
陈青禾把心一横:“夫人,在唐府门前你也看见了,我是不怕死的,如果我下车,直接撞死在夫人马车前,尚书大人会怎么看你?大理寺会怎么判你?到那时,满京城的夫人都会指摘你的不是……”
唐夫人撇撇嘴,转脸看向苏巧颜:“巧颜,你哥在大理寺当差,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大理寺会怎么判?”
苏巧颜同情的看了一眼陈青禾,泰然答道:“娘,大理寺案件繁多,这类案子一概归结为官员家事不予受理。若按家事处理,当家主母就有权处置罪妾,哦,拦主母马车、出言不逊就是大罪过。处置的方法多为杖责,撞死的还没听说过……不过,官家也没说不行。心肠宽厚的主母会赏口薄棺;否则一方草席子裹了扔乱葬岗……”
陈青禾惊得声音都变了:“韩蓉!你这么狠毒,就不怕唐郎休了你?”
唐夫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陈青禾:“陈青禾,但凡唐伯涛足够重视你,也不至于让你为钱来找我!只要他肯拉下脸来求我,别说区区一千两,就是一万两我也能拿得出,可他偏偏不肯。在这世上,他只爱他自己。所以,你撞死在我车前,他唯一气愤的是你害他丢了脸,绝不会因为你死了而掉一滴眼泪,更不会管你儿子的死活。”
陈青禾不说话了,唐夫人说的对,唐伯涛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否则,凭他一个尚书大人,想给她儿子治病、想给她弄到银子,怎么着都会想到办法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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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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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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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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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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