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第一次关押了这么多的皇亲国戚和重臣,看牢房的牢头们关牢房门的手都在的抖。
天爷,这里面还有太上皇,现在的陛下,当真是个狠人啊,这不是闹吗?就是平时不懂事的老百姓也没有把自己亲爹送进牢房里的道理啊。
第二天,不用他们猜测,皇宫里传来消息,各个衙门口都张贴了告示。
这些被关押的人参与谋反的事情被一一展露在百姓面前。
其中也有陛下亲笔写的认罪书。
她身为人女,送父入牢,然而国法森严,谁也不能避免,按照律法,送去开荒,长歌作为人女,无法代替生父受罚,愿意每十日受鞭打十次。
开玩笑的吧。
什么时候皇帝还能挨鞭子了?
然而,长歌真的就站在了菜市场行罚台上,身着一身素衣白衫,把鞭子递给谢云亚,让对方鞭笞。
谢云亚无法下手,长歌见状,从她手中夺走鞭子,只听到一声破空之声,长歌腿上多了一道伤痕,鲜血立刻冒出,伤痕即刻可见。
众人都是一惊,这才明白,长歌不是在作秀,而是动了真格的。
一下,两下,三下……
谢云亚在第一下之后就明白过来,从长歌手中接过鞭子,一下一下打在长歌身上,谢云亚的双眸赤红,手几乎握不住,等到打完,谢云亚立刻跪在地上,遮掩住即将滚落的热泪。
整片天地一阵安静,长歌的后背上,衣服紧紧的沾着皮肤,被打到的地方,有的已经可看到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十日,也刚刚够伤口长住的吧。
陛下,她可是个女子啊。
如此下去,她必然满背都是伤疤啊。
百姓心中纷纷都涌现出了一股很难以形容的感觉,他们看着那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的单薄身影,目送她走远。
“你何苦如此!”
慕容秋在叛乱之后,就收拾行囊回去继续守皇陵,他不算好人,造过不少罪孽,等到意识到错误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
他曾经想过,人生最初的遗憾和错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就是他没有及时阻止母妃的疯狂,没有阻止皇姐被牺牲,最终懦弱的选择了最容易,却也让他彻底丧失底线的路,放弃皇姐,包庇母妃,跟随父皇的脚步,做一个只会玩弄权术,却丝毫不知道他的责任到底为何的无能皇帝。
这一生回来已经太晚了,最起码他迷途知返,做了一件好事,没彻底的让自己的皇姐背负千古骂名。
临走前,他知道长歌做的事情,忍不住赶去看她。
见到长歌,他忍不住询问。
他皇姐却露出了一个很是干净的笑容。
是的,干净。
或许不准确,又或许这是最准确的形容。
没得到答案,慕容秋想,或许,他也不需要答案了。
临走之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一个叫林娘子的女人,很像皇姐,她用一个农妇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依然瘦弱的女子,有为这个皇朝扛起了一片天。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默认了母妃做的坏事。
享受了母妃疯狂后带来的好处,一点点的陷入地狱,可又在即将彻底被黑暗淹没的时候,瞧见了那一缕光明。
有些事情,他依然无法改变,他只是奢望着,尝试着距离光明再近点,再近点。
一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她离开这个世界。
慕容秋一觉惊醒,呆愣很久,最终还是去了一趟天牢。
父皇看着他的眼神犹如仇人。
“你来做什么?想亲自送你父皇上路吗?”
父皇无情而又难掩愤怒的质问,慕容秋缓缓的给他说起了那个梦和依稀犹如梦境的上一世,以及皇姐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
“父皇,有句话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皇姐,便是这一行里的头筹,我们实在是不应该成为她的阻碍。”
“做到这个份上,是男是女,又有何区别呢?”
慕容秋笑笑离开天牢,在皇陵呆了几年,天下的变化越来越大,慕容秋开始四处游玩,每年都抽时间去看长歌,随后去到开荒的地方。
“周大人。”
慕容秋的马车停下,他打开帘子,见到了坏了马车的周秀娥。
她就是当日和青梅竹马丈夫站在不同阵营的女官,如今不过几年的光景,已经成了户部侍郎,这人头脑极为不同,对数字相当敏.感,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繁琐而又庞杂,可这周大人却能做到过目不忘,只要看一遍账册,就能看出这中间的数字差错。
这等能力,若不是新政对女子施恩,周秀娥这种人才就会被彻底被埋没,她活在这个世界上,最终到死也只有一个丈夫的姓氏。
“端王爷。”
多年从政,让周秀娥褪.去一开始的青涩,在面对慕容秋的时候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又来看陈大人吗?”
陈思达,就是周秀娥的青梅竹马,因为参与谋反,被送到这里开荒做事,周秀娥每个月都会在休沐的时候来看他。
“我可以带你一程!”
慕容秋对周秀娥道:“你的马车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修好,免得耽误了探视时间。”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周秀娥从车上下来,对慕容秋道谢之后进入里面。
夫妻两人站队不同,观念是一座不可动摇的大山,唯有真正属于这种观念的牺牲者才有可能理解牺牲者的苦楚。
周秀娥被千夫所指,和女儿被婆家赶出家门,住进朝廷分给她的宅子,她送女儿去读书女子私塾,每日下学之后亲自去接,忙的时候就带着女儿到户部。
这样的生活,比从前更累,人累,心也累,陈思达第一年的时候对周秀娥十分怨怪,不愿意和她多说一个字,第二年看着妻子蜕变的他又见到了女儿的成长,不娇气,不任性,很开朗可也很懂礼,比曾经文雅秀气的妻子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头。
陈思达一点点的被妻子风雨无阻的看望和女儿的健康成长感动,他不是个纯粹的坏人,只是单纯和妻子的想法相左,随着时间的冲刷,他的脑海中时不时的就会想起长歌说的那些话。
他自认为对妻子很是爱护,可的确如长歌所说,他认为自己对妻子照顾有加,不纳妾就已经很是难能可贵。
是否也的确如陛下所言,存在高高在上的态度。
这种持续冷战又日复一日的自我反思中,他越发认识到了对妻子的过分,在听到其他人数落妻子的时候,陈思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那人打了起来。
“你怎么了?”
被陈思达面上的伤痕吓了一跳,周秀娥忍不住关心,伸手拉他到身边仔细查看伤势,随后秀眉挽起,“你和人打架了?”
“没事,我还好。”
陈思达握住妻子的手,“今天怎么没带思媛来?”
“她今日要参加童生模拟测试,不能请假,叮嘱我一定要给你说,她一定能考上童生,做一个可以让你骄傲的孩子。”
童生。
这个名词出现在小女儿身上,着实是让陈思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对不起。”
周秀娥忽然道歉。
陈思达有些意外。
周秀娥有些心疼的看着丈夫沧桑了不少的面容,“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不会吃这么多的苦,是我对不住你。”
“在娶你之前,我向你求亲,说过这辈子要护你周全,这点苦,若是能换你展颜,又算得上什么?”
“你我之间,其实不存在谁对谁错,我听闻陛下这几年以来,一直都挨鞭刑,这样的陛下,是为夫当日有眼无珠,但凡有心之人,不会看不到陛下上任后的变化,看不到陛下的决心和勇气,我时常想起当日陛下说的话。”
陈思达握住妻子的手,”是我错了,太过狂妄,当日的话细细想来,应该是我问你,秀娥,你愿意原谅我吗?我还有两年就可以出去,陛下前几日发来诏书,若是愿意出去效力的人,可给一个难办的差事,只要完成,便连降三级为国效力。”
“我愿意的。”
周秀娥希望丈夫想明白已经很久了,感情的东西,哪里能算的那么清楚,她始终都记得,丈夫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她不认错是为了证明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没错,可是眼瞧着丈夫逐渐沧桑疲惫的眉眼,她又如何不心疼,如何不难过。
“一想到思媛未来和你一般坚强有才华,可以不依靠任何人活在世上…”
陈思达拥妻子入怀中,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看似有什么变了,可实际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
另外一边,慕容秋推门进入室内。
老皇帝背着他休息,从前有人伺候锦衣玉食,如今进来,除了没人敢惹他,可也没人把他的命令当回事情,大势已去,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当日一起死,还有个君臣气节,感情升华,奈何他们都活着。
而且活的很不好,这里提供的食物其实不错,一日三餐,每周还有两次开荤,可这些对于老百姓来说已经很好的饭菜,落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不堪入嘴。
没有奢靡的排场,让他们感觉掉进了地狱里。
耕作三年,十个王公大臣外加一个老皇帝,就开垦了两亩地出来,地里打的粮食稀稀落落,别说吃饭,喝粥都不够。
一开始,老皇帝还想搞事情,暗自耻笑长歌看似拿了女人的牌,实际上还是个女流之辈,把他们这些人都隔着一道篱笆墙看管,岂不是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个时候,父女情什么的,哪里有被抢走的权利更动人心,加上老皇帝本来也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人,当初为了所谓的皇室名声就枉顾亲生女儿的性命,明知道大军迟早要和北地开战,却依然选择把亲生女儿推上既定的火坑。
长歌在外面安排了女兵的训练基地,四周围的水泄不通,加上他们吃饭的家伙都是木制,饭菜不想吃,人又打不过,闹了几次之后,乌合之众四散,有心和老皇帝搞事情的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放弃,既然没有共同的目标,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老皇帝自然也不再有优待。
老皇帝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收回之前对长歌妇人之仁的评价,这分明是钝刀子杀人。
“谢家军今日要和北地开战了!”
慕容秋一进来,就扔了一个大雷。
老皇帝立马翻身看过来。
“她怎么敢!”
谢家军的确强悍,然而北地人虽然权利分散,可骁勇善战,他们的骑兵更是一块硬骨头,多少年了,他们只能从北地人手中讨到一些便宜。
如今好容易边疆宁定,她怎么能主动挑起战火。
“父皇,你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吗?”
“你们这些人开的荒地种的粮食,没发现有什么端倪吗?”
慕容秋的话让老皇帝一愣,他们很多人都不想去种地,反正只要随便对付两下就可以按时吃饭,老皇帝死都不承认自己被赶下台,堂堂皇帝成了阶下囚,哪里会关注土地如何。
慕容秋不卖关子,“她的大臣个个都是精明能干的角色,自从新的粮食种子推广开之后,就迅速根据地域情况和气候问题分派了不同的粮食种子,亩产千斤的粮食,父皇你听过吗?”
“亩产千斤,怎么可能?”
老皇帝倒吸一口冷气。
“她手下能人甚多,而且相当神秘,父皇,你曾经说她会妖术,要儿子说,皇姐真如您所言,那也是会仙术。”
“新式的犁,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琉璃器具,青砖官道,这些东西,都是在这短短几年出现的,父皇,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开启民智,国富民强,人才辈出,都是你看不上的女子打造,国库充盈,兵强将盛,外面已经变天了。”
“她大逆不道,可她每十日都会受刑,次次见血……”
“她日日吃的东西,和这里是一样的……”
“她每日都批阅奏折到深夜,父皇,您曾经说过,为君者,应当勤政爱民。”
“父皇,这些,我做不到。”
“您,做的到吗?”
老皇帝不说话,慕容秋叹息。
“父皇,只有一个女子不能当政,就否认这一切,您不觉得太牵强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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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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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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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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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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