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后面的火势越来越急,竟有围困之势,叶寒枝加紧抱起秀珠的幼弟,一扬缰绳:“陛下,咱们快走。”
剩下的四名甲字队暗卫簇拥着江尘,可纵然他们平日里再以一挡百、杀人如麻,现下对这山火也是束手无策。马们也感觉到了危险,瞪大着眼珠拼了命地撒开蹄子跑,甚至都慌不择路起来。
而雪上加霜的是,山风也越刮越大,风助火涨,火势更是一蹿千里,所过之处,皆是赤光,黑烟滚滚,烈火连天,到处都是畜物烧焦的尸体。
就在他们慌忙赶路之时,前面的一棵燃着火焰的苍天古树却遽然倒下,两个暗卫猝不及防便被坍塌的树干压住。一个顿时没了生息,另一个的下本身都被压在了下面,火焰很快像毒蛇一般蹿上他的身体,他发出惊恐的吼叫声,叶寒枝见状想去救他,一人之力却退不动那棵烧焦的树干,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眼见火势便越冲越猛,剩下的暗卫只能狠了狠心,连忙拉着叶寒枝掉转马头:“快走,救不了!”
他们不断在后面的火光中掉转马头,仓皇逃命,一路疾驰,却是没了方向地胡乱冲撞,直到一名听力极聪的暗卫大声吼道:“前面有水声,一定是有河流!”众人按着他指的方向快马加鞭地冲过从从深林,视野渐渐开阔,果有滔滔汩汩的声音。本以为终于有了条生路,然而临近之时,每人却是脸色一变。
这是一处断崖,峭壁之下则是滚滚河流,远处便是另一座山峰隔空相望。可这峭壁断崖实在是太高,离下面的滚滚长河足足有数十丈之高,且这河也是破涛汹涌,湍急非常。而若想要去对岸也是难上加难,中间的距离起码隔了三丈之远。
“这么高跌下去,便是掉入河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江尘顿了顿,脸色苍白:“而且,孤不会凫水。”
但此时的情形已是十万火急,再不能犹豫纠结半分,此时仅剩下的两名暗卫对视了一眼,他们精通杀人,却都不擅凫水。一名暗卫咬了咬牙,反身冲向还暂时未全被火势包围的出路,希望能找到另一条活路。
剩下的一名暗卫便用手估算了一下距离,明知几乎是不可能的,却还是请命道:“属下愿一试,若能抵达对岸,便能连接起绳子助主上们过岸。”
江尘点了点头,便见他狠狠一甩马鞭,在□□马匹加速之时便为了减小冲力佝偻起身子,直跟着马冲天跃起,一跨虚空。
叶寒枝下意识地提了一口气,目光紧紧地随着他而动,只见那马已是尽了自己最大之力横跨出空,可那前马蹄扑腾了几下,还是在离对岸几寸之远落下。一人一马在空中毫无借力,只能直直地跌下,溅出几道水花,便再也不见踪影。
“为今之计,也只能跳了。”叶寒枝摇了摇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汹汹赤光:“否则,便是必死之局。”
那一名暗卫现在都没有回来,恐怕已经是被山火围困住,凶多吉少了。
“……枝枝,真的要跳?。”江尘站在峭壁之上,脸色惨白。自从幼时他那次和三皇子一齐落水后,本就不会凫水的他更是对水生了极度恐惧。那种无穷无尽的冰冷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窒息感,无法挣扎,无法逃离的那种痛苦感觉,他至今回想起都会打起冷战。
“现在已是万不得已,你相信我,我的水性不差。”叶寒枝一边单手抱着小孩,一边另一只手主动拉起了江尘的右手。
江尘愣了愣,随后反手回握,声音颤抖:“好。”一切恐惧便瞬间消弭于她那一句“你相信我。”
他怎么会不相信枝枝呢?只要她的一句话,哪怕要赴汤滔火,他都愿意跟随。
两人十指紧扣,久久相视,最终还是江尘先笑了笑,瑰姿艳逸,晃花了叶寒枝的眼,甚至那句话便要脱口而出,却只见烈火直冲他们而来,不给她机会,她只能先拉住江尘的手一跃而下。
这峭壁看着骇人,但真的掉下去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是巨浪铺天盖地地袭来。本来依照她的水性,带一个大人和小孩虽然勉强,可也不是半分希望都没有,但落水的冲击力远远地超过了叶寒枝的想象,这条河的汹涌湍急也远远地超过了她的想象。几乎是在刚落水的瞬间,不仅右手十指相扣的江尘没了踪迹,甚至连左手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也被落水的冲击力拍打不见了。
叶寒枝心下焦急,使劲划开水面,焦灼地探出脑袋,水花四散迸溅,拍打冲刷着她的脑袋,她勉力睁开眼睛,四下探寻,很快便发现了不远处的江尘的身影,只勉强露出个脑袋,无助又绝望地挣扎着。而那小孩却被河水冲到了另一个方向,他才五岁,根本都还没醒事,甚至连有意识地露出个脑袋挣扎点时间都不会,只微微地露出些衣裳的边角料来,很快便被河水冲得若隐若现。
方向隔得太远,她只能先救一个。叶寒枝的下意识是想救江尘的,可是秀珠的叮嘱还清晰地回响在耳侧:“寒枝姐,我只求你照顾好我的弟弟。”
叶寒枝咬了咬唇,狠下心来拼尽全力地对江尘吼道:“江尘,你坚持一下!我马上便来救你!”随后便不再回头,奋力向那小孩的方向游去。
江尘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汹涌无情的河水包裹着,每一次挣扎都拼尽了全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向另一个方向游去,他连开口唤她的名字都做不到,只有冰冷的河水无穷无尽地从五官里灌进来。
枝枝,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对我……
难道你真的没有心吗,这么久了,从未对我生过一丝一毫的喜欢?
他眼底里的光慢慢熄灭了,放弃了挣扎,河水随即得逞,一拥而上,淹没了头顶。窒息感慢慢传来,他的眼前已经慢慢变得一片黑暗,浓得化不开。
*
叶寒枝在单手抓到小孩柔软的身体后便马上开始游回去,开始当她回头之时,江尘却不见踪影,她顿时慌急交加,拼尽了全身气力向之前的方向游回去,却还是没看到任何相似江尘的身影,她停在湍急揣测的河流中,面露迷茫。
“江尘?”
没有人回应。
叶寒枝深吸一口气,甚至运用了内力朝四周大声吼道:“江尘?”
没有人回应。
叶寒枝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道:“江尘?”声音颤抖,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哽咽。
不会的,只是这么一会儿,怎么会?……怎么会?
叶寒枝强撑住不崩溃,想飞速将怀里的孩子先放上了岸,再回头来钻下河里去寻江尘。可她刚将孩子推出水面,便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已是双目紧闭,嘴唇青紫,肚子凸出起,进气比出气少了。叶寒枝立马将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按压起来,可他的嘴依然紧闭着,没吐出一口水来。叶寒枝咬紧牙关使足了气力,他才勉强吐出一点点水来,可依然是气若游丝。
幸而便在此时,罗铁熟悉的声音传来:“叶将军,发生何事了?”
叶寒枝连忙把那孩子丢进他怀里,飞快地囫囵丢下一句:“快叫御医救他!江尘在河里!”便头也不回地跳入了河里。
“什么?陛下掉在河里了?”罗铁一听这话怎还保持得了冷静,连身边是谁都没有看清,连忙递了过去,急声命令道:“众人听命,快都随我下河寻找陛下的踪迹!”
羽林卫和暗卫们哪还顾得了自己是否通水性,个个心急火燎地跳下,一时之间,便都是饺子落水的扑通声。
叶寒枝已经管不了外界的一切了,之不管不顾地潜下,浮起,深吸一口气,周而复始,可无论她这样做了多少次,寻了多久,甚至身子都已经麻得感受不到河水的冰冷,可那人的身影却仍旧不见。
众人从天亮找到天黑,整整三个时辰,都没有找到江尘,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捞到。叶寒枝不死心,全身湿透地上了岸,头晕目眩地便要爬上马,继续沿着河岸去下游找江尘。
罗铁虽然此刻也是绝望透顶,但见她已经这副虚弱样子,便开口劝道:“叶将军,我们先行一步。您先休息一会儿,随后再来。”
叶寒枝本想摇头拒绝,却见这时,一个羽林卫抱着一个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来禀告道:“叶将军,您之前交给我们那个的小孩……断气了。”
“什么?!”叶寒枝目眦欲裂:“怎么会这样,他之前不是还有气的吗,御医呢?张御医为何不救他?”
“……张御医已经死了。”罗铁沉声道,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这次折损的人挺多,可现在咱们没有办法,只能先以陛下的安危为首。对了,那里是今日折损的人的遗体,能找到的,都在那了……”他向叶寒枝指了指一个方向,便急着骑马去下游寻江尘了。
叶寒枝慢慢接过小孩被白布包裹着的尸体,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过去,几乎没怎么费力便在尸山骸骨中找到了秀珠,不远处便是断了左臂的孟祺。她还裹着出发时的斗篷,大大睁着眼睛,一副惊恐的样子。一只羽箭,穿心而过。
她将小孩的尸体放到秀珠旁边,沉默地站着。
“秀珠,对不起。”她顿了顿,还想说什么,却只见眼前两颗豆大的泪珠掉下。她迟钝地摸向自己的脸颊,才恍然大悟,竟是自己的眼泪。
这是叶寒舟和小姨走后,她第一次哭。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软弱的时候了。
这个放弃了去救自己爱人的承诺,她却依然还是没有做到。怎么会有她这么没用的人?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最终无力地靠在树干,崩溃般地嚎啕大哭。
*
“哥,那匹马拽着个死人!”
“小兔崽子尽胡说,还有气呢,翻过来俺瞅瞅。”
“俺滴个乖乖,竟然这么好看,能卖多少银子啊……哥,俺们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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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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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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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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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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