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棠猛地睁大眼:“你说什么……”
温长衍温声重复:“我说,我没有向令尊复仇的打算,魏姑娘,你可以如实告诉你义父了。”
话音未落,却见那少女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揪住他衣领:“你说什么?你没有复仇的打算?你怎么可以没有复仇的打算!魏九杀了你爹娘,杀了你大哥,杀了谢家几十个人,你没有向他复仇的打算?!!”
魏青棠简直要气疯了,如果不是先前确认过这是她二哥,她都要怀疑这是别人假扮的!
温长衍看着满面怒气的少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魏姑娘,不需用激将法,温某虽一介白身,但言出必行。这对于令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魏青棠瞪圆了眼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是阴谋吗?是算计吗?
是二哥认为她是魏老贼派来试探的,所以故意说出这番话?
不、不可能!他们和魏九早就不共戴天了,就算这番话传到魏九那儿,他也不可能停手。
那是为什么、那是为什么!
魏青棠在心底疯狂叫嚣时,忽然想起前世,好像二哥真的没怎么参加复仇行动。
一直是宋离在主持大局,直到最后宋离倒下,谢家旧部面临灭顶之劫,二哥才现身……也是那一天雨夜,她亲手杀了他!
难道他没有说谎,他说得一切都是真的。
从始至终,二哥都没想过复仇?!
“呵呵……”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楚情抱臂,摇摇头:“早知你心坚如铁,我就不该多管闲事。看来那金批箭,也是你有意落在金钩赌坊的了?”
温长衍看向他,颔首:“是,金批箭留之无用,倒不如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少主!”莲衣愤愤道,“那金批箭可是老将军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谢家满门荣耀的见证!您怎么能把它当给赌坊呢?”
“荣耀?见证?”
魏青棠发现温长衍说这话时,眉梢眼角是说不尽的讥冷。
但很快,那份异样就被尽数敛尽,温长衍温声道:“不管如何,温某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便走。
莲衣叫了两声“少主”,他根本不回头。
楚情和谢淮英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无奈。
若是温长衍愿意接任谢家少主一位,他们何至于被动挨打,搞得如此狼狈?
那些奇人异士、江湖高手,都只受过谢老将军的恩情,只愿听谢家后人的命令。如今虽齐聚京城,却有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这样的局面,除非温长衍愿意站出来,否则……
“站住!”
一道娇喝声炸响,几人只见魏青棠突然冲过去,狠狠抓住他:“你说你不想复仇,那温家呢?娘——你母亲,你母亲的娘家,除了温浔阳所有人都为这事死了,你也不想复仇吗?”
温长衍的手指瞬间握紧,他闭上眼,深呼吸后缓缓松开:“魏姑娘,松手。”
看见他的表情,魏青棠就知道他知道了。
浔阳表弟的事情,温家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想复仇,为什么?
“谢衍,你这个懦夫……”少女双肩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害怕魏九的权势,你不想复仇,是你不敢复仇!你怕死,你这个懦夫!”
屋中气息凝固,魏青棠握紧拳头,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朝他脸上挥上去。
温长衍安静地望着她,那双眼里闪过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而后平声道:“魏姑娘,告辞。”
这一次再无停留,他直接离开了望月酒楼。
少主走了,莲衣自然不会留下,临走前嘲讽地望她一眼:“下次别落在我手里,哼!”
魏青棠充耳不闻,呆呆站在那儿,好像一尊石像。
谢淮英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无奈地叹口气,也走了。
楚情走上来:“坏丫头……”
魏青棠没理他。
楚情摇头,伸手想去安抚她。
在触到肩膀的那一瞬,少女猛地打开他:“滚,别碰我!”
她咬着牙,双目通红,像逼到绝境的困兽。
楚情一下子皱紧了眉。
以他楚三公子的大名,何曾被一个女子说过“滚”字。可看着她明明想哭,却又咬紧嘴唇死犟着不肯落泪的表情,心不禁软了下来,他犹豫了下,叹道:“好吧,我不碰你,你也别哭了。”
“谁说我要哭!”魏青棠移开眼,竭力忍住眼底的炙热。
她掐紧手指,感受着掌心的痛楚才消减眼眶热意:“要说什么,说。”
楚情本来不想在这时逼她,但关于谢长歌,他想了太久、念了太久,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愿放弃:“关于长歌,你不是说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谢长歌,不就在他眼前吗?
魏青望着他,一时觉得滑稽得可笑。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告诉二哥她的身份,兄妹相认,然后联手对付魏老贼。
可现在落到这个局面,她还能说什么,还可以说什么?
“不用找了!”少女启唇,笑意寒凉,“谢长歌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透了,现在尸骨也该发臭了!”
啪!
响亮的一巴掌,甚至能听到回音。
楚情愣愣看着自己右手,刚才,他居然打了她一巴掌!
少女被扇得偏过头,凝脂般的脸上浮起五根手指印。
楚情忙道:“我——”
魏青棠低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望他眼,拂袖离去。
刚入四月,夜里的风还是凉的很,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失魂落魄,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世,认贼作父,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今生,一心复仇,结果亲哥压根不想报仇。
这是命吗?
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吗?
她留在督公府那老贼身边,提心吊胆虚以委蛇,只为跟二哥里应外合。
结果倒好,一切成了她的一厢情愿!
魏青棠孤零零走着,根本不想回督公府去,她随意闯进一个酒摊,找了张桌子坐下:“小二,上酒!”
小二不耐烦地走过来:“去去去,没看见要打烊了吗,到别地儿喝去!”
魏青棠讽笑了一声,拍下两锭金子:“今儿你这儿酒摊姑娘包了,滚,拿酒去!”
小二看见金子眼睛都亮了,赶忙道:“诶、诶,好嘞,我这就给您打酒去!”
没一会儿,一瓶高粱酒上了桌。
魏青棠盯了眼:“一瓶怎么够,再拿两瓶,不,拿一坛来!”
小二赔笑说一坛您喝得完吗,魏青棠却一巴掌打开他,说要三坛。
店小二也看出这是来买醉的主儿,也不再拦她,三坛高粱酒送上来,便乐滋滋地捧金子去了。
魏青棠咕哝咕哝地往下灌,酒是辣的,心却是凉的,她边喝边呛,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要喝。
酒意上涌,醉眼模糊,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向她走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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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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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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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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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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